太玄门副掌教接任大典。

一百零八峰峰主齐至，观礼。

星峰大殿恢弘，万尊铜鼎，星烟袅袅，礼仪规格比照历代掌教更替，规格再度往上拔了半筹。

李仙站在殿内，青袍如水，仙气缥缈。千百目光投来，心里有敬畏，有忌惮，有审视，有算计，有讨好，但面上无一例外——全是笑。

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有帝器。

两件。

斩仙葫芦，离火神炉。

随便拿出一件，都够让太玄门从南域大派跃升为北斗极道势力。

擎峰峰主率先抱拳，仙二大能气息内敛如渊，体魄如龙，声似洪钟：“恭迎副掌教！”

器峰、药峰、骊峰三位大能峰主随后跟上。

余下诸峰之主，齐齐躬身。

声浪如潮。

李仙受了礼，把张宁飞四人往前一推。

“这四位，是我带来的人，各位峰主替我好生教着。”

擎峰峰主看了眼张宁飞……苦海境，暗伤遍布，根骨中等偏下。

老人眉头没皱，大手一挥。

“收了。”

器峰峰主扫了眼徐川……命泉已开，底子勉强能看。

“老夫这边缺个炼器童子，来吧。”

药峰峰主收下了葛明，还算满意。

骊峰峰主看了叶霞一眼，目光一亮：“神桥境？不错，到骊峰来。”

四人各有归处，张文昌站在最后，李若愚的手搭上他肩头。

“这个是老朽的。”

道隐真人感知到张文昌的根骨资质。

静默数息。

没说话。

……

翌日。

李仙以副掌教之名，遍访一百零八峰。

星峰与拙峰藏有圣贤经文，他逐字研读，体悟星辰大道与自然之道。

擎、骊、器、药四峰传承王者经文，各有侧重，炼体、阵法、锻造、丹道四脉，他皆有涉猎，收获颇丰。

其余诸峰功法经文，介于大能至化龙之间，虽不算顶级，却各有独到之处，极大开阔了眼界。

半月下来，万般道法过目，触类旁通，他没有逐一修炼，而是将其中“道”与“理”的共通处提炼归纳，融入自身体系。

这是悟道，也是修行。

更是日后炉养百经化混沌之柴薪！

诸事初定，李仙便带着柳依依和小囡囡，经太玄门域门，直奔北域。

……

皓州石寨。

银发少女远远望见那道流光，丢下手里活计，飞奔而出。

“仙长回来了！”

雷莹迎到寨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李仙身侧，又又又多了个人。

白裙女子，容貌清丽，气质空灵飘逸，清冷柔弱并存，她怀里抱着个小女娃，女娃攥着晶石，东张西望。

雷莹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仙长，里面请。”

石寨村民围上来，叽叽喳喳。

“哟，仙长出去一趟，连媳妇娃娃都带回来了！”

“这姑娘生得水灵，是好相貌！”

“那小丫头是他们闺女吧？像！真像！”

柳依依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嗫嚅道：

“不、不是的……囡囡不是我们的孩子……”

她越解释，越像那么回事。

寨民哄堂大笑，小囡囡也不帮忙，反而仰头冲柳依依甜甜喊了声：

“他们好热情呀！”

柳依依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仙面不改色地走在前头。

“收拾间房出来，她俩住东屋。”

雷莹应了一声。

转身时，目光从柳依依身上掠过。

她注意到了，柳依依牵着小囡囡走路时，时不时偷偷看李仙的背影，那种小心翼翼、怯生生的目光，藏着说不清的心事。

像极了自己！

……

柳依依渐渐融入石寨。

她性子软、手脚笨，做饭煳过锅，洗衣弄湿过鞋，但胜在脾气好、不端架子。

第三日傍晚。

雷莹端着参汤路过灶房。

见柳依依蹲在灶台前吹火，烟熏得眼泪直流，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火候口诀。

愣了愣。

“过来，我教你。”

柳依依抬头，两人对视，雷莹眼底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在这一刻淡了几分。

当晚。

两人坐在院中石凳上，聊起了李仙。

柳依依说起在地球时：李仙高考前一天还在操场跑圈，把错题集做了三遍。

雷莹听不懂什么叫高考，但听明白了“把一件事做三遍”。

她又说起李仙失恋那回，一个人在天台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照常上课，没人看出来，但她不。

雷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许久。

“他有没有……跟你做过什么？”雷莹低声问。

柳依依羞红了脸。

两个女人沉默了一阵……

自那之后，雷莹再没对柳依依冷过脸。

两人一同照看小囡囡，洗衣、做饭、缝补、采药，日子过得琐碎而安宁。

小囡囡在寨子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泥潭打滚，七彩晶石攥得紧紧的，笑声清脆得像山泉水流淌。

李仙偶尔在密室闭关，也会在后山悟道，大多数时间在给石寨布设源阵、几角残缺帝阵。

他觉得，石寨比拙峰更像个家。

……

第七日。

一道神念从百里外传来，青霞门宁长老的传讯玉简。

李仙展开。

内容不长。

“荒古圣体身份暴露，姜家、五行宫、幻灭宫、冰雪宫、北域散修等多方势力联手围杀，目前被困荒野。”

李仙捏碎玉简，碎屑从指缝落下，密室灯火摇了摇，归于寂静。

他起身，推门而出。

柳依依正在院子里帮小囡囡编辫子，抬头看见李仙脸色，手停了。

“怎么了？”

“叶凡出事了。”

李仙声音很平。

但柳依依知道，声音越平，事越大。

“你去吧。”

她没有多问，把小囡囡的辫子系好。

李仙看了她一眼。

转身。

离火神炉升空，赤凰纹路亮起，光芒穿透夜色。

石屋旁。

雷莹目送那道赤光消失天际，风很大，吹得她银发乱飞。

半晌，她转身回去。

灶上还温着汤。

……

无尽荒漠。

赤红大地上空，流光划破长空。

炉顶，李仙盘坐。

……

荒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