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数日。

柳依依提及同学之谊，想让李仙照顾一二。

李仙便让神祇分赴六大洞天，逐一拜访散落各处的地球同学。

张宁飞在金霞洞天做外门杂役，修为苦海境，整日进山采药，暗伤遍布。

葛明在夕月洞天炼丹房打下手，命泉初开，日子倒还过得去，只是想家想得厉害。

徐川混得最差。

被逐出洞天后……流落凡人城镇靠摆摊算命度日，瘦骨嶙峋。

叶霞在紫阳洞天，神桥境，几人中修为最高，但面容憔悴，眼底有淤青，显然过得并不好。

四人收到消息后，皆愿随李仙离去。

其余几位同学则摇了头……有人在洞天中已娶妻生子，有人习惯了当下的平淡生活，有人怕远行路上出意外。

李仙没勉强。

他让道宫神祇留下源石、老药，化龙经文的轮海篇、道宫篇的抄录玉简。

“修至道宫圆满前够用，再往后的路，自己走。”

几位同学接过，一一感谢。

有的哭了。

但也有人，没等到这一天……洞天外葬岗上，三座坟。

一个叫赵大磊，一年前采药时被赤鳞蟒撕碎。

一个叫孙鄞，与人斗法受暗伤，寿元大损，半年前坐化，享年二十九岁——地球年龄。

还有一个叫刘洋洋的。

李仙记忆中是个不爱说话却爱笑的女孩。

坟前没有碑，只插了根树枝，树枝上拴着一条褪色红绳……据说是她从地球带来的。

李仙站在坟前。

柳依依抱着小囡囡，眼泪止不住。

小囡囡不懂死亡，抱着晶石怯生生问：“他们……去哪了？”

没人回答。

张文昌沉默倒酒。

一杯、两杯、三杯，手抖得厉害。

李仙接过酒壶，将酒洒在三座坟前。

“我会记着你们，如有一日，仙……帝……活……”

声音很轻，最后半句碎在风里，风过旷野，红绳晃了晃。

……

第七日。

张宁飞、葛明、徐川、叶霞四人准备远行，与柳依依、张文昌站在一处。

小囡囡骑在张文昌肩头，啃着蜂蜜饼。

不远处，几名选择留下的同学来送行。

李仙收回三十六杆玄黄大旗，五尊神祇并入体内，轻声道。

“走了。”

两个字。

身后，离火神炉升空，赤凰纹路流转，托起众人。

光芒冲天。

山坡上，几名同学望着那道远去光柱，缓缓弯腰，郑重行大礼……直到光芒消失在天际尽头。

……

万里高空。

风声如潮。

李仙御炉而行。

前方，群山如海，云涛翻涌，南域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

他右手探入苦海，指尖触到六颗舍利念珠。

温润。

沉静。

像林佳的手。

'我会找到你。'他收回手。

……

半日后。

太玄门。

一行人低调落在拙峰山脚。

李仙收回离火神炉，迈上石阶，身后，柳依依抱着小囡囡伴他右侧。

张文昌、张宁飞、葛明、徐川、叶霞五人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安置在哪，默默跟着，没人多问。

拙峰还是那个拙峰……荒草疯长，石阶缺口，峰顶那棵枯松虬枝朝天。李仙上次离开前催发灵机尚有残余，岩缝里冒几朵不知名白花，在深秋风里摇头晃脑。

李若愚在山道上。

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囊囊。

见李仙上来，眉毛弯弯，将嘴里东西咽下去，声音沙哑。

“回来了。”

“回来了。”

两句话，把所有寒暄全打发完了。

李若愚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圈，落回李仙脸上，浑浊眼里有什么在流动。

“南边的动静，我都听说了。”

老人打趣道：“如今这规格……该唤你李圣主了吧。”

李仙失笑。

“前辈取笑了。”

“没取笑。”李若愚摇头，声音平了下来，“帝兵在手，大教俯首，这是圣主格局，境界不过是个数字。”

李仙没接这话，只是在山道旁坐下来，随手拔了根荒草转着。

“前辈，”他道，“说实话……我没想立什么威。”

“姜家、姬家、摇光来追杀，太玄门、逍遥门也来凑热闹，栖霞拜月敢跳脸，一方接一方，没完没了……索性狠到他们不敢再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李若愚叹了口气。

不是惋惜，更像是明白。

他守拙峰五百年，太玄门内部倾轧见多了。

弱了，便有人踩。

强了，才有人避。

这道理，跟修行本身没两样。

“老朽如今修为，倒也算是托了传承开启的福，再给些时日，大能境门槛，或许叩得开。”

李仙抬眼。

“太玄门之主……前辈当真不急？”

“急什么，”老人撇嘴，“五百年都等过来了，差这几年？”

两人对视。

各自笑了，没再多说。

随后，李仙道明来意，将张文昌等人一并引到李若愚面前。

老人先看张文昌。

打量了足有半柱香，神色渐渐变了……根骨差到令人沉默，偏生眉眼稳重如磐石。

“像极了当年老朽……”

李若愚感叹，在张文昌眉心轻轻一点。

“你拜入拙峰，老朽做你半个师父，”他道，语气平稳，“亦师亦友，往后随你。”

张文昌愣了愣，低头，行礼，没多话。

至于张宁飞几人，老人只道暂且安置拙峰，日后他自会引荐至更合适的山峰。

李仙取出一只玉瓶：“十斤荒古禁地不死神泉水，前辈拿去用。”

老人没推辞，掂了掂，收了。

这是拜师礼！

李仙转身。

另取出五只小瓶，一斤量的神泉水。

各自一瓶，赠予五人，说是“洗尘用的”。

几人接过。

心跳停了半拍。

生机浓郁到几乎溢出瓶口，饮之可延寿。

五人感恩，珍重收好。

……

此后数日，李仙于拙峰盘膝悟道，也于后山嬉戏玩耍。

此刻，他心神沉入苦海。

不死药田。

残缺人形不死药根系在神泥里扎稳，淡蓝块茎内部生机丝丝凝聚，慢却不停。

麒麟幼苗抬着那颗麒麟头，龙角朝天，偶尔吐出一缕紫气，化作虚幻小兽在药田上空奔跑两圈，追了追菩提嫩芽，又缩回去。

九妙分株枝丫晶莹如玛瑙，生机勃勃，千年后可收割果实，堪比瑶池蟠桃古树。

星辰不死药还是老样子……灰白，石化，任凭灵液日夜灌溉，连颜色都没变过半分。

李仙洒了些稀释后的神泉水，目光停在药田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