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山脉。

月华如水。

其有山崖，形如弦月，悬在群峰之上。

百余月华光柱从山门各处升起，接引星辰之力，流转不绝……正是拜月教老巢所在！

山门此刻，乱成一锅粥。

北方帝威余韵还没散干净，栖霞教方向冲天烟尘、遮蔽小半天穹，拜月教上下已把消息传遍每一条走廊、每一座殿宇。

流霞山脉，塌了。

栖霞教，没了。

“那个化龙二变的小子，往这边来了。”

观星长老借助秘法，声音传出，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拜月崖上。

静了足有三息。

然后，教主开口：“大开山门，备礼，赎罪。”

……

李仙落崖外。

天璇步法收势，脚下道纹散尽。

身后，柳依依抱着小囡囡、张文昌在侧。

离火神炉悬在左肩，赤凰纹路流转，斩仙葫芦悬在右肩，混沌如墨，剑意内敛。

他抬头。

打量弦月形主峰。

太阴锁月大阵的脉络，在神眼中清晰呈现……

以月神殿为核心，一百零八道光柱为阵眼，引动地底龙脉，若阵法全力启动，方圆千百里虚空都会被钉死。

不算难缠。

舍得资源，源天阵法下，一律平等。

李仙垂眸，三十六杆玄黄大旗飞出，扎入虚空。

这时……

拜月崖山门。

浮现出白光。

两道身影踏光而来。

当先一人，鬓发如霜，白衣绣月纹，手握寒月琉璃杖，月辉从其身溢出，虚空泛霜。

仙二大能。

拜月教主。

手持无缺王兵。

其后一人，面色冷厉，面白如鬼，背负冷月斩神刀，刀身蕴蓄太阴寒煞气。

拜月教刑罚长老。

背负无缺王兵。

二人落在山脊对面，站定，没有先开口。

然后——

教主抬手，东西砸下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大大小小头颅悬浮虚空，月光映照，面目各异。

道宫境的，四极境的，化龙境的，最后一个，仙台一重天。

“我拜月教门下，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冒犯了李公子与诸位，我教已尽数肃清。”

教主声音平稳：“还望李公子恕罪……”

“不够。”

李仙扫了眼，神色没变化，淡淡道：

“栖霞教被我击毙两尊王者，五位仙二大能，一二十位仙一太上长老，万余弟子……”

“你们拜月教，这点东西，也叫认错？”

拜月教两人对视。

刑罚长老寡言无话，转身，化作冷冽刀芒没入山门。

崖内一阵骚动，隐有闷哼传来。

片刻，长老回来了。

手里拿诸多头颅：一尊仙二大能……三尊仙一太上长老，另有十几化龙境首级。

“这是我教……主动请罪的代价。”

拜月教主额角收紧：“李公子，此事至此，可否……”

“诚意呢？”

李仙打断他：

“认错，得有认错的样子，脑袋算什么，我不缺脑袋。”

拜月教主咬了咬牙，挥手。

拜月教上百弟子鱼贯而出，源，灵料，宝材，古药，化龙兵器，仙台古经，流水般铺开。

李仙神识扫过，确认其中价值……铭刻道痕的月珠、三十万斤纯净源、十几件通灵宝材、几份宝丹、古药、化龙级兵器七件、仙台古经两部。

“不够！”

拜月教主嘴角抽了下。

又掏……一尊大能兵器、数件仙台法器、大能传承秘术。

李仙依旧摇头，拜月教主额角沁出冷汗，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古经。

卷面书四字——拜月心经。

脱胎太阴仙经残页，拜月教根基所在。

教主捧着古经，手微颤，递出去时，心滴血。

李仙接过，翻了几页……圣贤级古经，偶有缺文残句，只是古卷本身遗留道韵不凡，从中溢出，与苦海阴阳命泉产生微弱共鸣。

这会儿，身后传来柔柔声音。

“李仙……”

柳依依抱小囡囡，看看那些头颅，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

“拜月教……他们虽抓了我，但没有像栖霞教那样折辱。”

声音越来越小。

“能不能……放过他们？少造些杀孽……积些阴德……好不好？”

她说得认真。

眼眶有点红。

像认真嘱咐了好久的话。

这会儿才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

很傻……李仙心想：积阴德、少造孽，这种话在北斗约等于对牛弹琴。

但她是认真的。

所以他听了。

转头，李仙打量拜月山门。

拜月教传承万年，底蕴远超栖霞教，宗门之中曾有圣人坐镇，意味着有圣人底蕴。硬灭的话，荒塔禁器要耗尽威能，斩仙葫芦要本源大损。

代价太高……况且拜月教没踩底线。

留着，比灭掉划算！

灭一教，是威慑。

留一教，是规矩。

李仙收回目光，看向拜月教主：“你们与紫微古星，可有渊源？”

拜月教主愣了一瞬，旋即苦笑。

“早已断绝往来……宗门祖师乃太阴人皇百世孙，几万年前自紫微横渡星空来到北斗，后创立拜月教。如今修炼功法，是大圣传承退化而来的残缺经文，仅余圣贤级。”

他顿了顿。

“倘若真说哪方势力还与紫微古星留有牵连，那便是中州诸子百教。唯有他们手中，还掌握着联络之法。”

李仙点头，将这条信息记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沉甸甸的。

“往后广积善德，勤行善功，若是依旧肆意妄为……”

他偏头。

数万里外，栖霞教方向，千里裂谷的余震仍在持续。

不必多言！

拜月教主和刑罚长老同时躬身：

“谨遵公子教诲。”

李仙转身，收走玄黄大旗，四人身影消失月光中。

拜月教主直到李仙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直起腰……后背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刑罚长老沉默许久，嗓音沙哑：“教主，我们赚了。”

是啊。

脑袋还在脖子上。

拜月教主闭眼片刻，嘴唇蠕动：

“吩咐下去，栖霞教遗藏，必须拿五成，谁来了都不好使……亏死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