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紫霞声音极平，静到像潭死水。

她立身殿中，紫雾流转，将面容遮了九分。

仅余模糊轮廓，高挑身形，紫罗仙裙垂地，眉心道印隐现，身后道韵光轮天成，清绝如画，姿若仙娥。

李仙站在一步之外。

双瞳盯紫雾。

那声音。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说不清是漠然，还是在用尽全力维持的漠然。

一息后，他抬手。

五指展开，径直探入紫雾之中，指尖触到冰凉下颌，托起。

紫霞脸被托，不得不微微仰起，仙气冲散紫雾，露出半张娇容……肌肤莹白如雪，薄唇抿成直线，清冷到极点的眸子。

“怎么。”

李仙俯身。

紫金瞳与清冷眸相距不足半尺。

“不认识我了，紫霞？”

语气闲适，神色自若，像老夫老妻间的调侃。

殿内炸了。

“放肆！”

“他……他在干什么！”

“圣女乃我紫府圣洁之身，不容亵渎！”

紫府随行天骄弟子几乎失声，手里道器捏得咔哒作响。

李仙眼皮都没抬。

炉口偏转。

赤焰掠出。

如鞭，横扫。

几名紫府天骄弟子法器碎裂，衣衫焦黑。

人还完好，嘴不敢喊了。

殿内再次安静。

紫霞没有动。

她被他托着下颌，只是眼睫颤了一下：“你是妖族驸马，我是紫府圣女，请你自重。”

声音依然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像在跟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划清界限。

李仙皱眉，她神情太淡了，淡到像是真的认不出他，淡到一点旧时影子都不见。

'行。'

他眼神微动，暗中传音已至：

'如果我把你我之事说出……说你曾经亲口问我：能不能生个小宝宝，会怎么样？紫、霞……'

话音未落。

他托下颌的手，滑了下去。

指腹拂过她颈侧，似有意似无意，寻到锁骨下方某个位置……

他对这具身体太熟悉了，相处数月，每寸肌肤纹理，都刻在记忆中，而在安妙依那里学到的手法，精准得残忍。

此刻找准角度，手指轻轻一点。

紫霞呼吸瞬间紊乱。

“唔……”

她咬住牙关。

压下喉间那声快要破防的轻颤。

眼尾红了，睫毛不受控地颤了一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

红到了耳根。

红到了脖颈。

紫雾剧烈翻涌，像沸水蒸腾。

殿内。

有圣女绷紧身体。

道一圣女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素白面容浮起薄红，呼吸急促三分。

云溪云雾骤浓，眼神若冰霜压境。

姚曦死死咬住下唇，媚眼圆睁。

姜家神王体铠甲内传出一声闷哼，金色竖瞳冷芒大盛。

没有人知道李仙只针对紫霞……仙王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在所有人眼里，此人色胆如天，若放任下去——

学习某宇大帝？

东荒圣女。

一网打尽。

紫府弟子则快疯了。

可他们不敢上前，甚至不敢呲牙。

紫霞感受众人目光，羞愤涌上，化作一道极冷传音：

'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李仙回应很强硬。

可话音刚落，他看见紫雾后面那张脸。

红透眼眶。

盈满的泪。

倔强咬住下唇上，浮着一层薄汗。

那不是恨。

是委屈。

李仙的手停住了。

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散了个干净。

指尖从暧昧变为温柔，轻轻拂过她面颊，抹去将落未落的泪。

传音也变了：'和我分开后……你过得怎么样？'

紫霞身体一僵。

'有没有按时吃饭？'

紫雾剧烈翻涌。

'修炼辛不辛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紫霞下唇渗出血珠，她咬得太用力了。

'有没有看过日出？'

紫雾后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没有……想起过我？'

紫霞哭了，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在紫府圣地，所有人都关心她的境界有没有突破、道胎有没有稳固、圣地政务处理得如何、圣子圣女联姻事宜考虑得怎样。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吃得好不好。

睡得香不香。

辛不辛苦。

日子是不是很难熬。

先天道胎的道韵，失控般向外溢散，紫雾几乎将半个大殿染成紫色。

紫霞张了张嘴，没有抬手去擦泪，只是低下眼睫，声音飘出，轻得只有一步之遥的人才听得清。

“李仙……你怎么不早来看我？”

然后，那个清冷孤高、不可亵渎的紫府圣女，像一只受伤幼兽，把脸埋在李仙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仙沉默了。

他想起那碗咸到发苦的汤。

想起那件把袖子缝到前襟上的道袍。

想起她抱着他的手臂说“以后的我反悔，那就是以后的我不对”。

她是圣女？

不。

她是一个在繁盛圣地里，活得很孤独的人。

原本，李仙只是将紫霞当做游戏中的人物，经过林佳和柳依依事件后，他逐渐明悟这同样是一个真实世界。

紫霞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的情谊……少女的情谊，比很多神山都要沉重。

于是，李仙温柔开口：“你别哭，等我强大起来，我会带着最好的仙金，最好的帝经，最好的太古神药，去紫府圣地提亲，然后……将你抢回石寨。”

紫霞抖得更厉害了。

埋在他胸口，忸怩了很久很久。

最终。

“嗯。”

一个字。

闷闷的。

却坚定。

李仙嘴角弯了一下。

他将紫霞扶正，替她重新聚起紫雾，遮住那张泪痕未干的脸。

然后转身，收敛所有情绪，面容恢复古井无波，双瞳扫向四方……那些在角落里蠢蠢欲动的大教弟子，对上这双瞳孔刹那，脊背发凉。

李仙迈步。

走到项一飞身前。

大衍圣子紧握神剑，面色铁青。

李仙一拳轰出。

四象拳。

拳风裹挟虎啸，正面砸在项一飞剑面上。

神剑断裂，项一飞整个人被轰飞出混沌力场，跌落殿角，鲜血喷洒一地。

赵玄极。

一掌。

抱山印。

紫袍裂碎，万初圣子被拍出二十丈，嵌入石壁。

姜家神王体。

李仙在她面前站定一息，与铠甲内的金色竖瞳对视。

“借过。”

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