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

枯河谷地。

木讷道人蹲在青石上数源。

面容呆滞，动作机械，但双手翻飞速度快得不像道宫修士，两百多万斤纯净源分装在数个源袋里。

他正逐一清点。

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姬家……夏九幽……扣去给小兔崽子的五万……净赚三百四十四万七……”

“不对，还有两家源还没结……加上那边的……”

话音未落。

火光亮了。

一口赤红神炉浮现，炉壁上火纹流转，八神蛮劲裹挟恒宇道韵，砸落。

木讷道人猛然抬头。

来不及了。

“轰！”

炉体正面碾压，道宫神祇在离火神炉面前脆如纸糊，木讷面容扭曲、碎裂，化为齑粉。

几个源袋散落一地，精准打击，愉快收获。

李仙弯腰，一个不漏地捡起。

近三百万斤。

到手！

……

正北。

废弃矿洞口。

额宽颧高的苦力矿工扛着两袋源石，正从矿洞里钻出，迎面一尊青铜金属砸来。

叶凡出手没啥花哨，如寻常道宫散修，但青铜兵炉落下瞬间，金色气血炸开，能蹦你一脸。

“砰！”

矿工脑袋碎了。

五十万斤。

叶凡收好源袋，转身就走。

……

西面。

密林深处。

黑皮短须的粗犷汉子正骑着一头灰驴赶路。

驴蹄声规律。

汉子哼着小曲。

树丛里窜出一条大黑狗。

方头大耳，犬齿雪白，秃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汉子低头。

大黑狗张嘴。

一口。

没了。

黑皇舔舔嘴角，把七十万斤源石甩在背上，秃尾巴翘上天。

顺口把灰驴吃了。

美滋滋~

……

东北。

山涧溪畔。

白脸书生临水而坐，手持折扇，姿态风雅。

涂飞从背后偷袭，黑玉魔罐砸碎书生脑袋。

“文化人？”

涂飞翻出源袋，掂了掂，嫌轻。

“才三十二万两千斤，还不如我抢一次姜家源矿来得多。”

骂骂咧咧揣好，朝约定地点奔去。

四尊神祇，一盏茶的功夫，全灭。

与此同时。

天际尽头。

一道焦黑身影跌跌撞撞地飞来。

段德。

本体。

浑身焦黑。

道袍烧了大半，左袖没了，右裤腿也没了。

圆胖脸上糊着血泥，一只眼睛肿成缝，油光早已不见踪影。

从数百修士的围殴中硬生生撞出，肉身之强，匪夷所思，但挨的打也实实在在，痛彻心扉。

缺德道长狼狈至极。

身后还缀着十几道追兵流光。

他一边跑一边骂：“李仙小畜生……坑贫道……”

然后。

段德看到了山岗上的几个人。

道袍青年。

黄毛青年。

贼眉鼠眼的散修。

以及，一条大黑狗，嘴里咀嚼驴腿，秃尾巴摇个不停。

段德脚步停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他们，是因为他与四尊神祇之间的本源联系，断了。

四尊。

全断了。

源石气息也从他的感知中消失。

两百八十万。

五十万。

七十万。

三十二万二千。

四百三十二万二千斤纯净源……

全没了！

段德身体僵住，嘴唇抖了半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我的源——！！”

那惨叫声，比被数百修士围殴时叫得还惨。

黑皇吐掉驴骨，龇出犬齿，嗓门拉满：“段胖子！本皇看你骨骼精奇，根骨极佳！不如做本皇人宠！管吃管住！每日只需为本皇捶背、暖床、挖坟……”

“你给本、贫道闭嘴！”

段德眼眶通红，声音都劈了：

“贫道辛辛苦苦、跑前跑后、差点被打死……你们、你们……”

“段道长……”李仙语气淡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初南域燕国原始山脉时，欠我的源，今日还了！”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源袋。

段德浑身痉挛，嘴唇嗫嚅半天，憋出一句：

“……不带这么玩的。”

李仙没理他，取出一块精品玄玉台。

黑皇龇牙：“我嚯！这块用料真扎实，颜如玉的棺材本都被你败光了……”

“上来。”

叶凡、涂飞同时跃上。

黑皇叼着源石袋扑来，四爪扒住李仙后背。

段德眼珠一转，也想往上扑——

“滚。”

李仙一脚将其踹开。

远方。

天际亮起一道碧光。

姬碧月赶到，战甲贴身，虚空纹路在周身流转，媚眼锁定李仙方位，娇喝一声：

“是他！李仙……站住，老娘一屁股坐死你！”

虚空大手印凝聚，朝玄玉台拍来。

几乎同时。

北方天穹。

九道龙气撕裂云层。

夏九幽，白衣染灰，披散长发，黑晶般的眸子泛冷，九幽仙体全力催发，比酒楼中强了不止一倍。

“李仙！你给我站住！”

少女声音穿透百里，裹着滔天怒意不甘。

李仙脚踩玄玉台，阵纹亮起，虚空裂开，消失前最后一息，他回头，朝夏九幽方向微微一笑。

嘴唇翕动。

没出声。

但夏九幽读到了：

“小屁孩，回家喝两年奶再来。”

虚空合拢。

人去天空。

夏九幽站在半空，风卷长发。

少女没有哭，没有尖叫，她只是咬着嘴唇，咬到渗血。

身后灰衣老仆低声道：“少主，追不上了，虚空横渡，至少万里之外。”

夏九幽没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捏碎。

玉简化为幽光，朝极远处天际飞去。

灰衣老仆面色微变：“少主，这是……”

“传书师尊。”夏九幽声音冷到了骨子里，“就说、就说夏夏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

虚空横渡间。

星光在裂缝两侧倒退。

玄玉台载着四人一狗穿行于无尽虚暗中。

黑皇趴台沿，秃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忽然开口：

“那胖子说的帝陵……你们信几分？”

涂飞一愣：

“哪个帝陵？”

“丽城那个。”黑皇眼珠子贼亮，“段胖子嘴里跑火车归跑火车，他嗅坟的本事……本皇还是认的。”

叶凡没接话，看向李仙。

李仙闭着眼。

黑皇撺唆众人寻幽探秘。

李仙同样对丽城古墓下那块混沌石感兴趣，因为他的证道器缺材料。

混沌磨盘下半扇，如今仍是轮海神纹铸就的旧坯，与上盘玄黄璀璨的半扇放在一起，寒酸得像补丁。要将证道器补全，混沌石是最理想的材料之一。

“去。”

李仙拍板。

黑皇秃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但分开走。”李仙扫了一眼四人，“四个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姜家、姬家、夏九幽……哪一方的探子撞上，都是麻烦。”

叶凡点头：

“化整为零，各自入城。”

玄玉台碎裂，四道流光分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