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换了身行头，走进火云城，一路掐诀念叨，打算物色下一个“客户”。

四道身影。

远远缀着他入城。

李仙用改天换地大法，着散修道袍，头发束高髻，沧桑老帅哥模样。

“叶子，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领一笔赏金？”

“领我们自己的赏金？”

“对，先让段德去领，然后举报，说他就是李仙同伙，最后劫了他……”

叶凡愣了一息。

涂飞愣了两息。

“你好坏啊……”

黑皇秃尾巴疯狂摇动。

“我好喜欢！”

“呵呵，那就先堵住胖子，一鱼两吃。”

火云城不大，却完备无缺。

源坊、丹坊、法器铺沿街排列，散修往来，不乏化龙名宿。

段德站悬赏栏前，满脸红光，神态悠然。

石壁上。

贴满缉杀令。

最上方两张赫然醒目。

左边：李仙，紫金双瞳，化龙二变，仙王体，杀姜家护法、姬家长老、重伤摇光圣主。

赏格：百万斤源。

右边：叶凡，荒古圣体，道宫三重天，盗取虚空经文、坑杀姜家、姬家骑士。

赏格：十万斤源。

“……姜家的钱最好骗，验证门槛低……摇光太狠，骗完容易被灭口……姬家嘛，太精，不划算……”

“嗯，还是姬家吧，麻烦就麻烦点。下一单，往东走三百里伪造个洞府，用上次剩的古兽血骨，再掺点四极境的神力残渣……五千斤源打底，运气好能翻倍……”

李仙比了个手势。

叶凡从街尾绕过去。

涂飞从左侧茶摊起身。

黑皇趴在阴影里，谁也没多看一眼。

段德还在算账。

转身。

迎面撞上一张笑脸。

“道长，好巧。”

段德瞳孔骤缩。

退——

后背撞上一堵肉墙。

叶凡双臂环胸，堵死。

左边，涂飞端茶碗晃过来。

右边黑皇站起，秃尾巴甩了甩，犬齿龇出。

四方合围。

“跑什么？做贼心虚？“

段德挎着脸，声音闷闷：

“老大哥认错人了，贫道姓张，张老实，圣城跑腿的……“

“段德道长。“李仙恢复一瞬真容，“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段德认出来人，“哎呀”一声。

脸上堆笑，嗓门比庙里大和尚还洪亮。

“这不是李小友么！贫道正要去找你呢！你看这缉杀令画得多难看，贫道都替你不值……”

“五万源。”

李仙伸出手。

“什么？”

“用我名头赚的源，分赃。五万斤，现在给。”

段德笑容凝固了一瞬。

随即更灿烂了。

“小友说笑，贫道哪有什么源……”

“上一单，姜家五千斤。”李仙掰手指，“再上一单，摇光、姬家、大教……加上零碎的……道长，赚了有十万了吧。”

“五万斤，友情价。”

段德脸色变了几变。

他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人来人往，散修扎堆，动手太招摇。

跑？

叶凡堵后路。

黑皇看他眼神像看肥肉。

“一万。”段德咬牙。

“五万。”

“两万，再多贫道真没了……”

“五万。”李仙似笑非笑，“道长，我数三个数。”

“成交成交成交！”

源袋哗啦一声打开，五万斤源石叮当倒地，段德肉疼得五官扭曲。

李仙没碰。

转手朝叶凡一推。

“补你修行消耗。”

叶凡没客气，弯腰收了。

荒古圣体吞源如鲸饮海，五万斤只是杯水车薪。

段德揉着胸口。

正要溜，被李仙一把拽住袖子。

“行了，别装了，我有笔买卖，你做不做。“

缺德道士委屈还挂在脸上，眼珠已经亮了。

“什么买卖？“

“继续骗。“

“……啊？“

李仙压低声音：

“去姬家，说你找到了我的确切位置。”

“你疯了？姬家百分百会派仙台大能……”

“我在指定地点露面，打一场就撤，你验证成功，拿悬赏消息走人。”

段德嘴唇哆嗦。

他一直都是这么操作，只是伪装的好，能骗到人。

李仙说的是：本人亲自到场，给姬家验证，这等于白送一百万斤源啊。

“万一……姬家来人太强，你跑不掉呢？”

段德舔了舔嘴唇，心动了。

“那是我的事。”

“你跑不掉，姬家追查下来，发现线人是贫道……”

“你之前伪造的那些洞府、假线索……”李仙歪头看他，“姬家、姜家、摇光圣地要是回头复盘，发现全是假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段德脸色白了。

沉默五息。

“五五分，贫道也是担风险的……”

“成交。”

“啊？”

段德感觉要少了，怒亏一个亿啊。

他眼珠子转转，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事成之后，让贫道摸一下你那个破黑葫芦。”

李仙看了他一眼。

——想屁吃，我还想摸摸你的破碗呢！

“就摸一下。”

“好勒好勒。”

段德当即揣好破碗，弓着腰融入人流，朝北门方向去了。

背影圆滚滚，走路外八字，看上去毫无威胁。

叶凡走到李仙身侧。

“你确定他不会坑我们？”

“会。”

叶凡一顿。

“他一定会搞小动作。”

李仙目送段德消失在街角，语气平淡：“可能给姜家或摇光圣地多报送几份情报，几头通吃。”

叶凡点头：

“也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李仙转身，朝一旁的酒楼走去。

“先吃饭。”

……

醉仙楼。

临窗位置。

四人要了桌酒菜。

黑皇蹲椅子啃骨头。

涂飞支着耳朵听散修闲聊。

最新消息比想象中更劲爆。

姜家额外悬赏：三百万斤源，活捉李仙，不得抢夺宝贝，尤其是炉状法宝。

摇光额外悬赏：两百万源，击杀李仙及叶凡，另附要求：提交完好可辨认的尸体残骸。

姬家额外悬赏：两百万源……

更有数十个圣地、大派跟风挂赏。

紫府圣地、大衍圣地、万劫教、五行宫、冰雪宫、逍遥门……

前前后后。

零零碎碎加起来。

悬赏奖池总额逼近一千五百万斤。

涂飞吞了口唾沫。

“千万……我抢半辈子了都没见过这个数。”

李仙夹了块瑞鹿肉。

嚼了两口。

一桌锦衣修士压着嗓子说话。

“……玄黄源根……帝兵雏胚……据说就在李仙苦海里……还有帝炉、宝葫芦……神药……”

“怪不得赏金这么高，各方势力志在必得啊……”

左前桌小派师门历练修士。

“荒古圣体，传说大成无敌星空。”

“大势力一贯作风：得罪了，就提前扼杀，防止圣体以后报复……”

李仙面色不变。

悬赏越高。

来找他的人越多。

局面越复杂，将来清算起来更爽。

摇光肯定要灭的，姬家、姜家这群人，到时候抓起来，黑暗动乱时全血祭。

‘今日因，他日果，要还的……’

正想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稳。

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