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卯时。

李仙准时醒来。

颜如玉和秦瑶一左一右，睡得深沉。

秦瑶脚腕上的铜铃被枕头压住，没有声响。

颜如玉青丝铺满半个枕面，眉宇间那层惯常霜意，消融殆尽。

李仙抽出被角。

无声起身。

催动阴阳苦海，分解残余酒劲。

三息。

酒气散尽。

神识归位。

思维恢复。

推门而出——

偏殿石廊上，叶凡已等候多时。

他盘膝而坐。

双目微闭。

金色气血流转，浓郁到几乎可见。

“睡不着？”

叶凡睁眼。

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李仙。

又看了看远处晨雾弥漫峰峦。

“昨夜宴上，听到了些话……”

“什么话？”

叶凡语气平淡：

“荒古圣体，万古废体。”

“四极天堑，一辈子跨不过去。”

他说得很轻。

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李仙注意到他的手。

搭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

叶凡不是受不了几句闲话的人。

能让他坐在这里等到天亮的，不是委屈。

是焦虑。

“你昨天和小鹏王动手。”

“我全程看着……”

“知道换成自己，接不住你三招。”

李仙没否认。

“我需要源。”

叶凡开口：

“大量的源。”

“千万斤级别。”

“境界关卡破不了，是喂不饱。”

“圣体吞源如鲸饮海，普通修士一斤够用的，我需要百斤。”

他顿了顿。

“在不老殿看到的那具荒古圣体尸骸……道宫四脏璀璨晶莹如神珍，一脏黯淡未修。死因不是敌人，是资源耗尽、神源无有，活生生把自己饿死在瓶颈上。”

李仙知晓圣骸往事没那么简单。

没有深究，只是平静道：“你想去圣城赌源。”

叶凡点头：

“乔装改扮，混进圣城，切源赚源。”

“源天师传承够用，但要切大的，就要去各大圣地、荒古世家石坊，那里才有足够的源和神源。”

两人对视。

叶凡眼神很认真。

不是请求，是陈述方案。

李仙开口了：

“第一，圣城没那么简单，你一个人去容易折了，赌石这事我来安排。”

“第二……”

他声音冷了一分：

“昨夜宴上那几个嚼舌头的，我会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叶凡摇头，很释怀：

“几个小辈的话而已。”

“不是几句话的问题。”李仙看着他，“你是我兄弟，在妖庭地盘上被人编排体质，传出去，丢的不只是你的脸。”

叶凡怔了一下。

“跟我一起去圣城。”

李仙转身往主殿方向走：

“千万斤源，凑够。”

“四极天堑，踩碎。”

“荒古圣体从来不是废体，你是注定要大成的！”

叶凡没再说话。

攥紧了拳头。

……

主殿。

青蛟王。

孔雀王。

老鹏王。

三位大能分坐三方。

颜如玉居上首，着白衣，面容恢复惯常清冷。

只是坐姿。

比平日僵了一些，属实操劳。

李仙落座她身侧。

目光扫过。

开门见山。

“今日议妖族复兴的战略方向。”

他取出一幅舆图铺开，东荒五域山川水脉，尽在其上。

“先说现状。”

李仙手指落在舆图北方。

“北域，蛟王前辈经营多年，源矿、妖城等势力发展已是极限。”

“再往前一步，姜家帝炉压顶，瑶池圣地虎视，硬吃就是与整个北域人族为敌。蛋糕已经分完了，再切就得掀桌子。”

手指南移。

“南域，姬家、摇光圣主元气大伤，确实有腾挪空间。”

“但姬家底蕴未损，虚空镜高悬，摇光背后有龙纹黑金鼎镇压。它们虽虚弱，但被逼急了会联手。”

“南域可取，但要徐徐蚕食，不能鲸吞，操之过急。”

手指西移。

“西部，天妖宫。”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停了。

在座三位大能都沉默一瞬。

天妖宫。

妖族圣地。

前荒古时代。

就曾号令北斗群妖。

底蕴堪比人族顶级传承。

“天妖宫不能碰。”老鹏王沉声，“至少现在不能。”

“同意。”李仙颔首，“妖族不内斗。天妖宫只能等妖庭壮大，以大势下压，让它主动并入同盟。”

手指移向中域。

孔雀王搓了搓下巴：“中域呢？有老鹏加入，咱们也是不是能……”

“中域是泥潭。”

老鹏王摇头：

“紫府、道一、万初、大衍，四大顶尖圣地盘踞。”

“风族号称伏羲大帝后人，虽有帝经无帝兵，但底蕴仅在姬姜之下。”

“紫微教疑似通连域外紫微古星域，更与诸子百家同气连枝，传承久远。”

“另有上万妖族古老传承世家，它们从黑暗动乱时代苟延残喘至今，一个比一个能苟，根系错综复杂……吞不下，咬一口全是刺。”

殿内安静了几息。

青蛟王拧着眉头：

“北域吃完了，南域只能慢慢啃，西部碰不得，中域是泥潭……公主，路在哪？”

颜如玉没开口。

她看向李仙。

李仙手指，落在了舆图最东端。

东海之滨。

“东出。”

两个字。

殿内三位大能同时看来。

“东荒东部，沿海丘陵与海外群岛。”李仙声音不疾不徐，“没有圣地，没有荒古世家，没有帝经传承，源矿未大规模开发，灵地遍布，血食充沛。”

他抬头。

“它是一张白纸。”

“第一，妖族繁衍修炼需要天量血食与灵地。”

“北域南域的资源被圣地垄断几千上万年，唯有东海之滨是未开的处女地，够养活百万妖族后裔。”

“第二，年幼后代和低阶族人，在东海之滨核心保护区成长，远离前线绞杀，这是妖族传承之种。”

“第三……”

李仙手掌按在舆图上。

“妖庭是进攻方，不是防守方。”

“南域、北域的圣贤小世界，依然是我们的自留地，精锐修士部队可以随时转进、撤退、反击。东海之滨不是退路，是纵深。”

老鹏王沉吟。

孔雀王挠了挠头。

青蛟王率先开口：

“思路没问题。但有一个致命漏洞……”

“大规模转移。”李仙替他说完。

“不错。”青蛟王蛟睛眯起，“数十万妖族携物资东迁，声势瞒不住。”

“姬家、摇光、姜家一旦察觉妖族战略转移，必派修士截杀。大军在平原上赶路，没有圣地小世界庇护，就是活靶子。”

殿内气氛凝重了。

李仙淡淡开口。

“诸位可知，紫山。”

三位大能纷纷色变。

“紫山。”

“古称天皇山。”

“如今无始大帝的道场。”

“山中封有无始钟、真凰不死神药，以及……无始经。姬家、姜家、摇光三方早已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