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裂空。

苍老身影掠至。

金色道衣猎猎，眸光锐利如天剑。

老鹏王。

大能气息倾泻。

屋檐、石板、廊柱龟裂。

公主殿内外青莲道纹明灭。

化龙境以下妖修，膝盖一弯，几欲跪伏。

“爷爷！”

小鹏王瘫在血泊中，金瞳骤亮。

他拼尽全力扭过脖子，声音嘶哑、亢奋，像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

“爷爷……杀了他！替我……替天鹏族洗刷……”

老鹏王低头。

看到孙儿断裂的脊骨。

看到满山的金色翎甲。

看到那双布满血丝、仍然不服气的鹏瞳。

“你输了。”

老鹏王声音很轻。

“我……没输！你杀了他……我就没输！”

“闭嘴。”

小鹏王嘴没合上。

“杀、杀……”

老鹏王蹲下。

粗糙大手托住孙儿后脑勺。

动作极轻，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瓷器。

然后他站起来。

右手捏住小鹏王头颅。

左手按在小鹏王胸口。

轰！

金光炸裂。

小鹏王那具已经碎裂大半的躯体——

在老鹏王掌下彻底崩碎。

血肉横飞。

碎骨纷落。

金色翎羽化灰。

只剩一颗头颅，被老鹏王稳稳拎在手中。

现在，小鹏王的嘴，合上了……

满场死寂。

涂飞的嘴张成了O型。

庞博手里的蛟骨再次掉落。

黑皇秃尾巴微僵，龇牙咧嘴的。

“战者可败。”

老鹏王拎着孙儿头颅。

金瞳直视那双已失神的眸子。

“心不可死。”

“你败在术不如人，这不丢脸。”

“你败在心浮气躁、失了道心，这才丢脸！”

小鹏王的金瞳，从空洞慢慢恢复焦距。

他盯着爷爷的脸。

老鹏王神情没有半分慈祥。

冷厉。

决绝。

像一柄淬了血的老刀。

“爷爷……”

小鹏王的声音变了。

不再嘶吼。

不再癫狂。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面，却有活流在走。

“我明白了……”

老鹏王没再说话。

他将头颅托在掌中，转身。

金色道衣旋动。

脚步迈出。

“大荒戟。”

老鹏王没回头：

“留给殿下当赔礼，犬孙冒犯之罪，老朽代为受过。”

李仙开口了。

“前辈，大荒戟拿回去。”

老鹏王脚步一滞。

“我不缺兵器。”

“缺的是人。”

李仙取出玉瓶。

瓶中神泉流转温润灵光。

如山如海般庞大的生命之力涌动。

“荒古禁地的神泉水。”李仙将玉瓶抛向老鹏王，“十斤，给小鹏王重塑肉身。”

老鹏王接住玉瓶，鹏瞳骤缩。

几滴神泉水。

放在天鹏族库里，都是压箱底的。

更何况整整十斤神泉，中域万族族斗时，足以逆风翻盘的疗伤至宝。

这年轻人出手，比圣地还阔。

“殿下的意思是？”

“妖庭缺一位神将。”

李仙目光越过老鹏王，看向宫殿深处。

殿门开了。

颜如玉走出。

平日冷清白衣。

换做青缕妖后冕服。

黑发高盘，点翠步摇垂下流苏，映衬一张绝美面孔。

凤冠霞帔。

帝女仪态。

威严中带几分柔静。

端庄中有几分冷艳。

在场妖众不自觉低下头。

颜如玉。

行至老鹏王身前，欠身一礼。

开口，声音清冽如泉，不卑不亢：

“前辈纵横东荒千年，妖族后辈仰望已久。”

“今如玉以青帝后人之名，恳请前辈出任妖庭第一神将。统领妖军，共护妖族基业。”

老鹏王没立即答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

青蛟王金袍在身，走出侧殿，拱手。

孔雀王锦衣华服，从云彩上跳下，笑着拍了拍老鹏王肩膀：

“老鹏，进来喝杯酒再走？”

背后。

孔腾、青衣小蛟王率一众妖族弟子鱼贯而出，列于两侧。

前有帝女亲请。

后有妖王联手架住。

左有驸马，送上天价赔礼。

右有嫡孙被打残还挂在手里等着救。

鹏王沉默三息。

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如金钟轰鸣。

震得半座小世界嗡嗡。

“好！”

“老朽活了两千七百年，被人架上去当神将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他向颜如玉抱拳，一字一顿：

“天鹏族，领命。”

……

入夜。

行宫灯火通明。

玉台挂满琉璃灯盏。

灵光流转如星河倒悬。

长桌铺陈，灵果、仙酿、炙肉一字排开。

孔腾领着金羽、苦竹、白凤等年轻妖族天骄依次入座。

青衣小蛟王挨个介绍。

李仙与颜如玉并肩帝座，一一见过、赞誉。

酒将开巡。

菜上五味。

现场气氛渐渐放开。

“听说殿下平日滴酒不沾，今日破个例？”

青蛟王抱着一坛神酿走来。

坛口一揭。

浓烈酒香扑面，紫色酒液中有雷弧游走。

“此酒酿了千年。”青蛟王笑意盎然，“化龙以下半滴即倒，化龙不过三杯烂醉。”

李仙接过酒盏。

一饮而尽。

辛辣与雷意炸开。

阴阳苦海震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