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找谁。

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柳依依走上前，蹲下身。

小女孩正低头走路，差点撞进她怀里。

“小心。”

柳依依扶住她肩膀，声音很轻很柔。

小女孩抬起头。

大眼睛里蓄满泪水，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话，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

小女孩看着柳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受到了这个蹲在面前的大姐姐身上没有恶意。

“大姐姐……”小女孩的嘴唇颤了颤，“我饿，给我买个包子吃吧，求求你了，囡囡非常饿。”

她拍了拍自己扁扁的小肚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柳依依鼻子一酸。

李仙面色一变。

她伸手替她擦脸上的泪。

他借用残缺斗字秘施展虚空秘法收集落泪。

叶凡已经转身去了旁边的包子铺。

几个呼吸间，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递到小女孩面前。

“还记得我吗？”

叶凡蹲下来，微笑着看她。

小女孩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努力辨认叶凡的脸。

“你是……”她眨了眨眼，忽然眼睛一亮，“那个好心的大哥哥！”

叶凡笑了。

“你没有亲人吗？”

他摸了摸她蓬乱的头发。

小女孩嚼着包子，迷惑地摇头：“没有，囡囡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

“嗯。”小女孩吞下嘴里的包子，语气平静得不像三岁小孩，“囡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过去的一切，没有一点印象。再过几天，我可能连大哥哥都不记得了。”

叶凡心头一沉。

“为什么会这样？”

“囡囡自己也不知道。”小女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像忘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别人都有亲人，只有我没有。”

她盯着自己那双露脚趾的小鞋子，小手揪着一角破烂衣服，眼中泪光盈盈。

“囡囡很孤单。”

“很伤心。”

她抬起头，看着叶凡，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哥……我……能跟着你们吗？”

叶凡没立刻回答。

小女孩紧张地攥着衣角，赶忙补充：

“囡囡很乖，会洗衣服，会擦地，什么都能学会。”

叶凡张了张嘴。

他最近正在反追杀，不是什么安全存在。

带着一个三岁小孩……

叶凡艰难开口：

“我最近要去忙一些事情……”

话没说完，小女孩的头已经低了下去。

“哦。”

那个字很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

“囡囡知道了。”

她慢慢转过身，抱着七彩晶石，小小的背影，往人群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凡一眼。

没说话。

然后继续走。

柳依依抬起头，看向李仙。

一直以来，她很少主动开口。

更不会主动向李仙提要求。

但此刻，她的眼睛很亮。

“李仙。”

“嗯？”

“我们收养她，好不好。”

不是请求，不是试探。

是认真的、清清楚楚的一句话。

李仙看着她。

这个从来怯懦、从来被动、从来等着别人替她做决定的姑娘，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他沉默了几息。

暗中感知小囡囡的泪。

并不是大悲、濒死、拼命的恸哭，不是蕴含大帝本源的帝药级。

可依然是绝世奇珍，重伤的圣人一滴都能复生。

没有犹豫，李仙朝两人点了点头。

叶凡自然不会让一个三岁小孩继续流落街头。

他几步追上小囡囡，蹲下来。

“想跟我们走吗？”

小女孩猛地转过身。

大眼睛睁得滚圆，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绽出光来。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她跳起来，蹦到柳依依身边，仰着小脸，笑得灿烂。

柳依依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女孩搂着她脖子，把脏兮兮的脸蛋贴在柳依依肩窝，蹭了一下。

“大姐姐好香。”

柳依依被逗笑了，眼角还有泪。

三人带着小囡囡，在桃花酒肆旁的一间客栈住下。

掌柜看着这一行人：

一个气质出尘的青衫男子，一个面如白玉的姑娘。

一个体格健壮的猛男，加上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娃……

表情复杂，但还是麻利地开了两间上房。

柳依依打了热水。

给小囡囡洗了澡、擦了身。

换上一件从掌柜那里临时买的干净小褂。

洗干净的小囡囡，五官精致得惊人，大眼睛黑白分明，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她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怀里抱着那块七彩晶石，谁都不让碰。

“这是囡囡最重要的东西。”她认真地跟柳依依解释，“没有它，囡囡会生病。”

柳依依点点头，没有追问。

叶凡临走前，蹲在小囡囡面前：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柳姐姐说，她人很好的。”

小囡囡乖巧地点头：

“嗯！囡囡记住了。”

叶凡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出了门。

走廊里，他跟李仙对视一眼。

“这孩子……”叶凡压低声音，“有古怪。”

“我知道。”李仙靠在门框上。

“你知道什么？”

李仙没回答。

他望向窗外。

燕都夜空，星河璀璨，万古如斯。

二十几万年前，也是这样的星空下，一个小女孩抱着哥哥留下的青铜面具，发誓要逆天改命。

后来她做到了。

做到的代价，是万古孤独。

“有些事，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李仙转身回房。

叶凡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李仙今晚的沉默，比往常更重。

房间里，柳依依已经哄小囡囡睡着了。

小女孩蜷在被子里，怀里抱着晶石，嘴角还挂着笑，梦里不知在跟谁说话。

呢喃声很轻很轻。

“哥哥……等等囡囡……”

窗外，月光如水。

李仙站在窗前，听见了这句梦话。

他闭上眼。

脑海中，一尊戴着青铜面具、似哭似笑的身影，正从万古岁月的尽头，缓缓回眸。

李仙后背一寒，低语道：

“不就是六滴眼泪么，别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