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皮在打架，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已变得绵长均匀。

身上功法运转得断断续续，苦海里的神力，几乎没有波动。

她快睡着了。

湖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碎发。

容貌清丽，肌肤白皙得近乎透光，眉眼柔和，鼻梁小巧，嘴唇抿着，像一朵开在湖边的小白花。

没有攻击性。

没有防备心。

连打瞌睡样子，都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软糯。

迷迷糊糊中，柳依依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图书馆。

窗外是梧桐树的影子，面前摊着一本高数课本，旁边座位上有个人在默默刷题。

她转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不是梦里的。

是真实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柳依依猛地抬头。

逆光中，一个青衫男子站在三步外。

面如冠玉，眉目清逸，近乎妖异。

五官比记忆中精致了太多，周身气质也全然不同，像换了一个人。

但那双眼睛——

那双沉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她认了七年。

柳依依抬手揉了揉眼睛。

揉完又揉。

“李……李仙？”

声音怯怯的，像怕惊醒一个梦。

李仙点头。

柳依依眼眶瞬间红了。

她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稳住身子后，她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说你去了灵墟洞天……后来又说你失踪了……我、我求了好久，想让玉鼎的人帮忙打听，没人理我……”

“师兄师姐们都欺负我……让我干杂活，说我浪费灵草……我不想修行，可是不修行他们就不给饭吃……”

“我好想回去……想回地球……想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手背胡乱擦着，像个在幼儿园被欺负了的小孩。

李仙安静地听完。

然后他走上前一步。

伸出双臂，将她拢进怀里。

柳依依整个人僵住，脑子彻底空白。

——李仙在抱她？

那个在大学时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李仙。

那个毕业后她鼓起勇气发了十几条消息、对方永远只回“嗯”“好”“还行”的李仙。

正在抱她。

小脸蛋从惨白变成粉红。

从粉红变成通红，呼吸急促得像一台过热蒸汽机，耳尖几乎要冒出烟来。

她不敢动。

手攥着李仙衣襟，攥得紧紧的，指节发颤。

而李仙抱住她的那一刻——

感受到了。

她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修士，像一团棉花，像图书馆角落里被风吹起的书页。

体温偏低。

鬓角有洗不掉的草药味。

心跳很快。

快得不像修士应有频率，像一只误入笼中的蝴蝶。

指间传来的触感。

如抚冷玉般的指腹、鼻尖蹭到锁骨时温热呼吸、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的抽噎。

全被他的感官一帧不漏地接收。

然后他注意到了。

自己的心跳。

不是加速。

是乱了。

那种毫无规律的、不受控制的心悸。

跟面对薇薇时不同：

那次是处男反应，他能用理性拆解出成因。

跟安妙依也不同：

红尘炼心的双修，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期内。

此刻怀里这个又软又小、哭得像个傻瓜的姑娘：

给他的感觉是陌生的。

是惶恐。

……是喜欢？

'不对。'

李仙眉心微蹙。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拉回思绪，启动分析模式。

'她是支线NPC，柳依依，地球同学，原著中没有感情线，证道路线里她的权重接近于零——'

但那团温热靠在他胸口。

心跳振动通过肋骨，传到他自己的心脏上。

他分析不动了。

出租屋的外卖盒、磨损严重的意识键、屏幕上滚过的弹幕……

那些记忆还在。

大学图书馆的占座、塞进手心的暖宝宝、毕业时没送出去的花……

这些记忆也在。

两套记忆叠在一起。

他分不清这份心悸属于哪个“李仙”。

更让他不安的是——

他不想分清。

柳依依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抽噎变成了小声呢喃。

“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不要又消失了好不好……”

李仙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

心脏又跳错了一拍。

湖面上，晚风吹皱了一池碧水。

远处有鸟鸣。

对岸群山苍翠，暮色渐浓。

而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

'这不是游戏。'

'这从来就不是游戏。'

……真的不是吗？

他抬头，望向天际。

苍穹辽远，暮云低垂。

没有退出键。

没有存档点。

没有版本更新提示。

只有怀里一个哭累了的姑娘，和胸腔里那颗不肯安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