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紫阳洞天后。

两人没急着赶路。

李仙有意放慢脚程。

沿途村落、城池走走停停，红尘炼心，感悟大道。

叶凡正处于圣体蜕变的关键期，行路本身就是修行。

连日来。

叶凡每隔四五天便完成一次蜕变。

金色气血在体内翻涌，筋骨断裂重塑，皮肉剥落新生，疼得他不时闷哼，但根基反而越来越扎实。

荒古圣体在逆境中淬炼。

厚积薄发，跟别的体质走的不是一条路。

李仙看在眼里，把手头的妖帝精血分了几滴给他。

“省着用。”

叶凡接过：“多少源？”

“你买不起，送你了。”

“……你这辈子就没白送过谁东西吧？”

李仙记忆中，‘李仙’的人物背景，的确很穷。

大学时期还曾靠柳依依的伙食费补营养，穷得卖血，惨得可笑。

“嗯。”

燕国都城。

城楼巍峨。

青石长街熙来攘往。

糖葫芦、烤饼、叫卖声混在一起。

两岸酒肆茶楼，普通人与修士混居，灵气稀薄，烟火气浓。

叶凡看着一个老农赶驴车，车上装满冬瓜，险些撞翻路边的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破口大骂，老农赔笑作揖，旁边茶摊上的大婶趁势推销凉茶。

喧嚣、琐碎、真实……

他轻叹：

“修行太清苦，红尘多妩媚。”

李仙点头。

遮天世界的确很苦。

北斗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

随意闲逛。

两人穿过东市大街时。

一个蹲在药铺门口啃馒头的灰袍身影，引起李仙注意。

两鬓斑白，面容朴实，肤色偏黄，穿着粗布道袍，像个四十来岁的老实农民。

神识一扫。

苦海初开，神力如游丝。

张文昌。

他也看到了他们。

手里馒头掉在地上，愣了三秒，眼眶就红了。

“李……李仙？叶凡！”

叶凡先反应过来。

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老张！”

张文昌嘴唇哆嗦，半天说了句：

“你们瘦了。”

叶凡看着他斑白两鬓：

“你也没胖。”

桃花林旁有一间小酒肆。

掌柜是个凡人老汉，卖的是自酿桃花酿，三文钱一壶，苦涩带甜。

三人要了六壶。

张文昌喝得很急。

一壶见底，脸就泛红。

他絮絮叨叨说起在玉鼎洞天的日子。

“检测根骨那天，五个长老挨个摸了我的骨头。”他苦笑，“第一个摇头，第二个叹气，第三个直接走了，第四个说'这个不行，换下一个'，第五个更干脆——看都没看我一眼。”

叶凡沉默。

“后来还是依依帮我说了好话，求玉鼎太上长老出手，才帮我恢复了一些容貌。”

张文昌摸了摸两鬓白发：

“就这样了，恢复不全。”

酒劲上来，他又说林佳在烟霞洞天混得不错，精明伶俐，左右逢源，已被收作亲传弟子。

周毅和王子文各有际遇，虽不算出众，但好歹站稳了脚跟。

李小曼在紫阳洞天，颇受看重。

“就我最差。”

张文昌灌了口酒：

“苦海九个月开，才针尖那么大，师兄弟们都不带我。”

“有次下山历练，他们让我在后面背行李，杀妖打怪全程所得……没我的份。”

叶凡攥紧了酒壶：

“老张，你要什么资源，我——”

一道传音切入叶凡识海。

“别给。”

李仙的声音。

叶凡皱眉看向李仙。

李仙端着酒壶，神色平淡，没有任何解释。

叶凡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

他认识李仙够久了，这个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不让给，一定有原因。

李仙自己脑海中闪过想法。

因为两点：

其一，姜家、摇光、姬家三大势力即将逼地球同学再入荒古禁地采药。

张文昌会因为太弱、没用、被嫌弃而没被抓，反而逃过一劫。

第二，张文昌这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表面：凡体、根骨平庸、苦海难开、速度极慢，本质却匹配太玄拙峰李若愚的自然之道。

不是不能修，是主流快修功法不适合他，一快就崩、一急就废。

这和李仙在某一个版本，借鉴张文昌的道路类似。

不争、不抢、不斗。

别人争资源、夺秘境、抢机缘，他默默稳根基，反内卷、反急躁、反争锋。

最终六千年大圣，九千多年准帝。

开启第二世，证道成帝，熬死了同期所有天骄。

张文昌没注意两人的暗中传音，自顾自地喝着。

三壶下肚，眼泪就落了。

“我走的时候。”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老婆刚查出来怀孕，三个月。”

酒肆里的桃花瓣，落在他肩头。

“现在……孩子该两岁了吧。”

“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做梦……每天都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