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送李仙去沐浴。

热泉蒸腾，灵雾弥漫。

李仙闭目靠池壁，任由泉水灵机渗入毛孔。

青莲道纹在水下发光，像尾尾游鱼，沿他肌理游动。

他在想事情。

不是双修。

双修这件事。

从他答应做圣器那天起，就是必然。

阴阳交济、帝心共鸣……圣器与帝女同修，是青帝当年为后人设计的捷径。

颜如玉需要他的宝体温养圣心，他需要帝级生机反哺四极。

利益互嵌，天衣无缝。

至于双修本身。

他见识过安妙依。

妙欲庵传人的手法……

气息掌控、阴阳调和……

那是东荒第一风月圣地千年积淀的极致技艺。

经历过那个不眠长夜后。

这世上能让他心神动摇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泉水“哗啦”一声。

李仙睁眼。

起身，神力蒸干长发。

换上干净灰袍，推门而出。

门外，秦瑶靠在廊柱上等他。

但——今晚的秦瑶不太一样。

她换一身半透明赤红轻纱，玉腿系了圈细如蛛丝的红绳，绳上挂三枚铜铃，走动时叮当轻响。

乌黑长发散落。

眉心红痣艳如点血。

双眸含水，嘴角带笑。

“圣器大人沐浴完了？”

她歪头，目光从他领口慢慢滑下去：

“……哧溜，要不要……我帮你擦擦背？”

铜铃晃了下，声音清脆。

李仙看她一眼。

“铃铛不错。”

然后径直走过。

秦瑶愣在原地，嘴巴张张，没合上。

'这……这是什么反应？'

她低头看看自己。

轻纱、红铃、散发、红痣……

哪一样不是妖族女子的绝杀技巧？

上回那个魏国皇族客卿，看到她这身打扮，当场流了鼻血。

这人倒好，夸了一句铃铛。

铃铛！

秦瑶气得直跺脚。

红纱在夜风中飘荡。

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扯下半截红纱，露出白皙老肩。

秦瑶快步追上，刚想要施展‘必杀技’，一个佝偻身影从前方拐角无情走出。

为首老妪。

老妪扫了秦瑶一眼。

目光在那身红纱上停留半息，眉头皱起。

“轻浮。”

秦瑶缩了缩脖子。

老妪懒得多说，转向李仙，躬身行礼：“圣器大人，公主请您移步正殿议事。”

正殿。

李仙推门而入。

一股清莲香气扑面。

不是熏香，是体香……

颜如玉坐在殿中主位，刚沐浴过。

黑发未束，湿漉漉披在肩上，发梢有水珠滑落。

一袭青色薄纱，贴在身上，被水汽浸得半透，勾勒出冰肌雪骨的轮廓。

大红烛火摇曳，光影在她锁骨间流淌。

她抬头看他。

眸里没有羞赧，只有惯常的清冷审视，像在看一件即将启用的器物。

李仙在下首落座，目光坦然。

“殿下沐浴后，威仪更盛。”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清莲出水，倾城之资。”

颜如玉睫毛动了下。

她看着他。

白袍青年坐在烛火下。

青莲纹从领口延至颌骨，在肤下流转碧荧光。

五官清逸，气质出尘，却又多了三分妖异。

那是帝心日夜滋养后的质变，像空谷幽兰被浇了一捧凤血，美得不似人间。

“你也变了。”颜如玉声音清冷，“此子类妖，倒比我族中大多数男子都好看。”

顿了一下。

“可惜，本质还是个人族……”

“人妖殊途，不过是弱者给自己画的界线。”李仙笑笑，“强者从不分族。”

颜如玉没接这话。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议事吧。”

李仙点头：

“殿下如今最忧虑的是什么？斗法？修为？还是生存？”

颜如玉沉默片刻。

“修为，双修可解。”

“斗法，有先祖经文与极道帝兵。”

“唯有生存……”

她声音平静，却藏着疲倦：

“摇光圣地觊觎先祖遗产，荒古姬家暗中盯梢，妖族人丁凋零，桃花谷不过万余族人。”

她抬眸。

目光冷而清醒：“青帝一脉，独木难支。”

八个字。

说得很轻。

李仙听出其中灰心。

不是绝望。

是一种看清现实后的冷静认命。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

他没安慰。

安慰是弱者做的事。

“圣地压迫、妖族分裂，势单力薄，光复帝位、重立妖庭……”

李仙声音不急不缓：

“唯有合纵连横，先结强援，再谋根基。”

颜如玉目光微变。

李仙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北域结强援。”

“十三大寇中，青蛟王占据一方圣贤小世界，仙二大能，麾下妖兵数万，与孔雀王义结金兰——更重要的是，他是青帝旧部旁支。”

“以帝兵为信物，以裂土封王为承诺，收服青蛟王。”

“他一动，青狼王、黑熊王、赤豹王这些外围盟友自然跟风，北域十三大寇同气连枝，可做强援。”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步，收拢散妖。”

“北域青狼部落、白象部、蛇窟，都是有建制的妖族势力。”

“给他们一面旗——青帝的旗，给他们一个名分——妖庭名分。散兵游勇最缺的从来不是实力，是归属、尊重、大义、编制。”

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请妖族活化石出山。”

“南域孔雀王闭关八百年，为的就是等一个值得出关的理由。”

“赤龙道人、乌鸦道人，这些遗妖遗族，一个个都在等。等什么？等一个能扛起青帝大旗的人。”

他看着颜如玉：

“殿下手握圣心，身负帝血，持极道帝兵……你就是那旗那人！”

第四根手指。

“第四步，以战服人。”

“金翅大鹏王桀骜不驯，不服就打。”

“打服了，以他速度与杀性就是妖庭先锋，第一神将。”

“届时集合南、北两域之声势，以老鹏王为标杆，收复东荒中部上万妖族古世家。”

李仙五指全张，继而猛地合拢，字字镫锵：

“最终，立妖庭于……”

“东荒东海之滨！称帝建制，万妖来朝！！”

他收回手。

语气渐渐平缓。

像在做完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重立妖庭，不是妄想，是规划。”

殿中安静了。

颜如玉看着他，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