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乌苏里的活畜交易市场即将开市。陈向北打算上午的时候过去购买几头小牛犊子。

一来继续消化以后的啤酒糟，二来，娜斯佳也很喜欢小动物，陈向北又乐于尝试一下【牛马小饲料】，买两头小牛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由于克里姆曾提到家里曾一直有养猪的事情，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跟陈向北说他一定吃过家里做的香肠。

陈向北跟娜斯佳早晨一块去鸡舍的时候，顺便就对了对账。

毛妹给出的答案是，陈向北真的吃过这款烟熏口味的香肠。

尽管他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可我没听你提过你家里养猪的事情。”陈向北解释。

娜斯佳微微皱眉：

“我有点难接受每年春天买回小猪，然后年底再杀掉吃肉的事实，所以就没跟你说过。虽然我并不反感它们做成的香肠，但我还是更喜欢养小动物的前半部分。”

“哈拉少。”陈向北点头，他认同毛妹这段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牲畜屠宰，对于达到温饱的饲养人来说有些残忍。

这是吃饱了饭的人之常情。

陈向北很能理解，甚至可以预料到，他自己也会有心理这关要过。到时候真有哪天需要把农场的动物变成肉类制品，他要面对和娜斯佳同样的问题。

这应该是很普遍的，每个从事牲畜养殖的人都要经历的阶段。

据说当地的屠夫也是很虔诚的教徒，周六日和宗教节日，都不接单。

而娜斯佳小姐喜欢小动物这点，则从她悉心照料农场现有的小鸡、小狗上可见一斑。

但在她家里，尤其是小时候，韦尔霍文斯基除了每年养一两头年底被嘎的猪之外，因为生意繁忙、家务事多，娜斯佳一直没能得偿所愿去养点什么动物。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她家里，因为娜斯佳小时候能干出来把熟鸡蛋藏进被窝尝试孵化小鸡的事情，柳博芙女士忌惮自己的女儿，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陈向北完全忘不掉她的童年趣事，所以尽管有时候会重复发言，仍会控制不住用这件事跟她打趣。

“我当时怎么知道的嘛？”娜斯佳哼了一声。

想想看，那颗鸡蛋也是娜斯佳为数不多没有煮糊的食物了。

“对了，鸡蛋现在还在吗？”陈向北一脸真诚：“我想留个纪念。”

“不在了！！！”

两人嬉笑着，已经到了农场的鸡舍门口，娜斯佳查看起农场的鸡群。

主要是简单清点一下数目。

乌苏里斯克生态比较原始，再加上地广人稀，黄鼠狼、狐狸这都在农场里留下过足迹，天上也飞过老鹰之类的大型猛禽。

附近农场里，家养动物被野生动物袭击的情况，并不罕见。

所以，当白天农场来往的人、车、狗比较多，才会把鸡放出来，每天晚上再关回去。确保它们在鸡窝里面过夜，而不是在那只黄鼠狼的肚子里。

也许当鸡群规模扩大，数不过来的时候，应该就没那么容易发现被吃掉的情况了。

但是当规模扩大，又会涉及必须跟有关部门上报养殖数量的问题。

这世界上，是没有一劳永逸的。

陈向北准备了一些鸡饭。

娜斯佳则清点起鸡舍的成员。

两只成年原住鸡，它们是陈向北接手农场之初就有的，一公一母，状态不错。

以及两只中等体型的鸡，上面两只鸡的亲生孩子，鸡龄七、八十天，羽毛完全长齐了，有时候陈向北都分不太清哪两只是最开始的大鸡。

除了这四只，还有剩下的一群小鸡。

羽毛基本长齐，头上还有点绒毛。通过鸡冠基本上能分清公母了，小母鸡多，公鸡少。但什么品种都有，杂七杂八的。是当初买回来的受精蛋。

跟农场的鸡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甚至有一只是当初蛋壳破了，让娜斯佳用创口贴粘上而孵出来的。仍茁壮成长。

现在天气暖和了，农场二十多只鸡可以放到鸡舍外的土地上。老母鸡还在带娃状态，用爪子刨开土，然后让小鸡们啄来啄去。

当然，也得补充些饲料。

娜斯佳铲了一些鸡食过来，鸡们就“咕咕咕”地来到附近。看起来还是愿意整点现成的。

毛妹每次看到小鸡们的时候都很开心。

她对农场主先生说道：“陈，你看它们都长大了。”

可是，等鸡舍的小鸡们开始下蛋，还差有将近半年的时间。跟十月啤酒差不多了。

“虽然我们养了很多只鸡，但是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吃到任何一颗农场自己下的鸡蛋。一颗都没有。”

陈向北作为农场主，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是的，”娜斯佳也点了点头，“我也没吃到过。”

吃蛋，并不涉及把动物送到屠宰场，两人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

把鸡们从农舍里放出来，两人准备去活畜市场买小牛。

老查理忙着办理啤酒供货合同，陈向北就额外喊了农业协会的女士跟自己这边一块前往。

玛利亚在农场之前是陪着安德烈研究员推进西伯利亚啤酒花种植的产业计划，

当老安德烈完成任务返回后，她便专心兼职拖拉机手。

这次，又被拉壮丁，帮忙一块选牲畜。

玛利亚抱怨着自己所在协会是为了所有农户而设立的，并非只服务于老陈农场。

陈向北和娜斯佳坐在前排，只说了一句“中午管饭，有新的啤酒”便成功将她说服。

“巴耶喝里！”

玛利亚女士拉开车门，催促着赶快出发。

.....

活畜交易市场，在乌苏里这个郊区城市的郊区，一片很大的宽阔场地上。

把车停好之后，三人还没见到动物，就先闻到各种各样的.....牲口味儿。

在人去公厕都收费的俄国，动物们当然也只会随地大小便；

温暖的牲口棚里曾捂了动物们一个冬天的体味；

沾了水而发酵的干草...

在这个春天的活畜市场里，实在是有味道极了。

三人慢慢走近，鼻子以丧失灵敏度为代价，渐渐适应了市场的味道。

然后，便看到有好多动物的身影。

大肥屁股的绵羊，号称世界上最耐寒的马种雅库特马，甚至还有西伯利亚大仓鼠——熊。

“那里有熊！我小时候还骑过呢。”娜斯佳指着熊说。

陈向北想了想，自己小时候，似乎只骑过马，还是旋转的那种。

农业协会的玛利亚看到两人目光被熊吸引过去，提醒道：

“目前，个人已经不被允许饲养这类动物了，在《禁止个人饲养动物清单》里有详细的名录，包括老虎、野猪；狼、豹；熊、猞猁狲，等等等等。只有马戏团、动物园可以饲养这些动物。”

娜斯佳小时候骑过的熊，就是马戏团里面的。

但听玛利亚提到的那些动物，陈向北总想起某位巴图鲁。

...

三人继续走，很快找到了卖牛的区域。

从各处养殖场赶来的商户，把牛圈在各式各样的栅栏里面。

根据产出不同，牛大体上可以分成肉牛、奶牛。

品种，则以当地的改良种居多。

占比最高的，是本地改·西门塔尔牛，黄白花的皮毛，骨架宽大长势快，既可以当肉牛来养，也可以当乳牛产奶。在远东的专业养殖户当中很受欢迎；

其次，是数量不少的荷斯坦杂交牛，陈向北熟悉的黑白花配色，这种牛对风土的适应性强，全球的奶牛中都有它们的身影；

精品区里，还零星分布着安格斯杂交肉牛，安格斯牛是浑身黑亮没有杂色的一种牛。出肉率高肉质好，基本都是规模化养殖场定向采购的。单独买母牛来进行杂交繁育后代，仍能作为很好的母系；

剩下的边角区域，还能见到少量粗饲的本地土牛，皮实抗造，黄不拉几，最主要是耐寒。很适合散户散养，出肉率不错，价格也便宜。陈向北他们逛过去的时候，就有好多牛从里面被牵走，遗憾的是，可能被拉走做成牛肉了。

总而言之，卖牛的这里，大的小的，公的母的，挨了锤的，能配种的，各种各样。

很快就让人挑花了眼。

以前农场开局自带的两只鸡，没用陈向北挑选过。

而鸡蛋，也没有抚摸互动之后的反馈。

陈向北这下，总算用上【小红心】的功能。

在流连忘返于各个牛棚，挨个摸了摸牛犊之后，标记出有几头小牛是给出反馈最快的。

其实昨天老查理也跟陈向北讲过很多选牛、选牲口的方法，但陈向北偷了点懒，当即决定：

“就它们了。”

从里面挑出来一公一母，两头西门塔尔小牛犊。

娜斯佳从不吝啬自己的情绪价值，非常认可农场主先生的选购：“哈拉少，都是很可爱的小牛~”

说着，也上手摸了过去。

从统子的判断来讲，【小红心】选出来的牛绝对是有可取之处的。

两头牛犊并不抗拒人的接触，性格温和。

对娜斯佳也很亲昵。

商户大哥听口音是个本地人，对陈向北的选择表示认可，在一旁介绍道：

“虽然它们不是最壮的，但一定很适合养在农场里面，牛也很聪明的，您呐。”

玛利亚家里也经营农场，并且她本身就在农业协会工作，对牲畜至少是一知半解的，她本着不能白来一趟的原则，准备帮忙砍价。

“老板，我是农业协会的玛利亚·亚历珊德罗芙娜，这位是老陈农场的陈先生，我们对您的这两头牛很感兴趣。”

商户皱了皱眉。

“什么是农业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