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这台无人控制的机械体在工坊内横冲直撞，一直冲到离磬姐不到五米的地方，才突然刹车。但它的体重超过几十吨，即使八个脚一起猛刹，发出刺耳的尖利声音，还是感觉刹不住。

眼看它就要碾到磬姐，机械体八个脚往外一伸，从磬姐身边滑了过去。它终于停住，上身飞速转了个圈，身体倾斜下来，十个眼睛一起盯紧了磬姐。

人择对象目标确认！

确认失败！

对象目标不在预留序列！

机械体瞬间做出了判断，唰地高高举起两只前肢，就要往下戳来，将这个错误对象完全消灭！

狗狗核心弹开的八条边突然高速旋转起来，每条边内部无数光点闪烁。机械体一怔，啪，它的底部装甲打开，露出一个光洁的镜面设备，也亮起无数光点。

生死瞬间，两个机械体使用高光敏系统，以超高速传播着数据。几十秒后，两个机械体的光芒同时消失。

狗狗核心的八条边合上了，八足机械体的底板装甲也升了上去。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茫然又惶恐地看着这一切。

机械体慢慢的放下前肢，跟着身体前倾，底盘几乎贴到地面。它的十个光学镜头全都暗了一瞬，等到重新亮起，颜色已从暗红变成了稳定的暗蓝。

磬姐还没有恢复视觉。她趴在血泊里，左腿残肢末端的剧痛正沿着她的大腿、髋骨、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每爬过一节脊椎，那节脊椎周围的肌肉就剧烈抽搐一下。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读取，这感觉极其怪异。仿佛她所有的神经一条一条地被翻出来，摊开，核对，匹配……

突然，她的右腿动了一下。

磬姐眼睛根本睁不开，浑身软得一丝力也没有，但右腿脚趾却蜷了一下，跟着脚踝往内侧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胫骨前肌收紧又松开。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测试腿部功能。

突然，磬姐明白过来了！

是狗狗核心！是那颗嵌在她残肢末端、用六十四根针脚刺入她神经束的金属体，正在沿着她的运动神经逐条发送测试脉冲。每一次脉冲都会让一块肌肉收缩——足底筋膜、比目鱼肌、腓骨长肌、股直肌……依次向上，想要控制她整个身体！

“住……住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测试脉冲已经越过了髋关节，沿着臀大肌的神经束往腰椎方向走。磬姐的整条右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膝盖无意识地屈伸。她咬住嘴唇，左手使劲掐着大腿，指甲掐进皮肉里，想要靠疼痛重新夺回对这条腿的控制权。

但没用，核心越过了她的外周神经，直接在神经根上和她的脊髓对话。

“住……住手！”

磬姐突然把脑袋狠狠砸在地板上，疼痛让她瞬间找到了一点腿部的知觉。

就在这一瞬，核心的测试脉冲停了。一秒钟后，核心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问她一个问题：

“是否继续？”

磬姐听不懂这是什么狗屁问题，她只是艰难地说：“阿衍……在门后面……”

核心沉默的计算着。

第一顺序：保护强制征召令持有者。

路径：金属墙竖井。

当前可用载体：人类雌性，残损，但神经系统匹配度56%。

当前可用机动平台：JHL333型八足机械体。武器挂架空载，左前腿关节受损，但整体动力系统完好。

核心不再理会磬姐，开始执行：

机械体伸出一只前肢，趾爪张开，从磬姐腋下穿过，把她从血泊里捞起来。磬姐的身体悬在空中，左腿残肢上嵌着的核心因为重力微微往下坠了坠，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机械体下半部两块厚厚的装甲打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刚好能嵌入人体的空间。这个空间有点类似北方重工里的治疗舱，密密麻麻布满了可以贴合肌肤的吸盘、针脚。它的另外两只脚伸过来，将她慢慢放入其中。

装甲立即关闭了。

一柄利刃快速滑过磬姐的身体，切开了她的衣服，绞盘绞动，将她的衣服全部搅碎，弹出舱外。

传导液从上方喷涌下来，覆盖了磬姐的身体。窸窸窣窣……一阵稀碎的声音响起，无数吸盘开始贴上磬姐的身体，获取她的DNA信息和生理信息素。

机械体内部正对磬姐胸口的地方，展开了一个空间，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管线，管线中央是一个扁平的、圆形接口。这是准备与人类驾驶员神经中枢对接的标准接口。

狗狗核心没有丝毫犹豫，三根先前一直蜷在外壳内侧的细线缆忽然弹出来，深深插入圆形接口里。

连接建立的那一瞬间，机械体的十条眼睛同时亮到了极限。一种混合着人类混沌神经系统，和机械体熟悉的底层代码系统的指令进入它的体内，它平生第一次被真正激活了！

它从趴伏状态站起来，八条腿的动作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协调性依次发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它转向金属墙，开始加速，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金属墙就在前方，变压器已经被彻底挤出了导轨，落入竖井中。门上的缝隙已经窄到只能侧身挤过一个人的宽度。

但磬姐/核心的指令非常一致，也极其清晰：冲进去！

砰！

机械体狠狠撞上金属门，四只脚抓住门的两侧，用力扒拉。金属门发出尖锐的声音，机械体体内的液压管道和谐波电机也一起轰鸣。在众人目瞪口呆中，金属门竟生生被它拉开了一截！

磬姐/核心/机械体的八只脚骤然一收，侧着身子，一下钻入其中。金属门在她/它/它身后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彻底闭死了。

……

过了老半天，死一般寂静的工坊里，突然传来王成痛苦而迷茫的叫声：“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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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束把阿溯从机械爬虫后座上拖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拖一只死狗。

这是靠近城墙的一个防空洞，洞里潮得很，洞顶上渗出来的水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淌，滴在阿溯后颈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束掏出匕首，挑开他后背的衣服。布料早就碳化了，刀锋过去跟撕烧焦的纸一样，簌簌往下掉渣，露出红色的皮肤。

这不是被炸弹烈焰烤伤，而是铠甲在过载保护下强制退甲时，甲片底层的能量导流槽把残余电流全排进了皮下组织，活生生烧出来的。

“喂！”阿束使劲拍他的脸，“喂！活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