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像是被凝固在墙面涂层下方的闪电，正在拼了命地往外挣扎。墙面上的蚀刻纹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从右下角开始往上蔓延，速度快得吓人。

技术人员们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跑出来看。所有人都盯着那面墙，没有人说话。

王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身朝人群吼道：“干什么！还不快去接收数据！散开——都散开！别靠近它！”

有些人赶紧跑开，去收集数据，但更多的人还是呆呆地看着墙。

阿衍站在离金属墙跟前。她的头发被墙上散发出的静电激得微微飘起来，几缕碎发竖在头顶。她的手垂在身侧，十指张开又收拢，收拢又张开。

“阿衍！你疯了！”磬姐大叫，“快离开那里！”

王成上前抓住阿衍的手臂，把她往后拽，却被阿衍奋力一甩，挣开了他的手。

“快……快阻止它……”她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墙，“它……它不能……它不能——”下半句卡在嗓子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王成转过头，冲最近的一名技术人员吼道：“快！去调一架机械体过来，赶紧！”

那名技术人员结结巴巴地说：“刚刚、刚刚能动的已经全部上了升降梯，送上去了——”

“再去看看哪一台能动的！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手动推也要给我推一台过来！快去！”

技术人员踉踉跄跄地跑了。

王成的手死攥着阿衍的胳膊。他感觉到阿衍正浑身颤抖，但明显不是害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急速运转着，把她的身体当成了某种信号的中继器。

啪——咔——

突然，金属墙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先是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胸腔里形成一种闷闷的共振，让人牙龈发酸。接着，缝隙里涌出一道暗金色光。

墙面上的蓝白色闪电开始向那道缝隙汇聚，沿着蚀刻纹路的轨迹逆流而上，全部被吸入缝隙深处。

一种极低沉的、有节律的嗡鸣，从竖井深处往上升，穿过不知道多少米厚的岩层和金属结构，在工坊的地面上形成一股细密的、持续的震颤。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脚底发麻，不由自主地往后移动。

终于，以最初那道裂缝为中心，金属门开始一层一层向两侧缩进，每一层门板都厚达二十公分以上，渐渐露出后面竖井般的巨大空间。

这个空间的直径至少在五十米以上，井壁由无数块深灰色的金属板一块块拼接而成，每一块板的边缘都蚀刻着极细密的暗纹。

竖井中央，垂着几根粗大的线缆。线缆的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聚合材料，里面裹着粗得吓人的铜芯。它们绷得笔直，显然正承受着可怕的重量。

唰！

一个圆柱体从竖井下方，沿着线缆飞速升了上来。

它的直径超过三米，表面是银灰色的钛合金，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铆钉，像是用一个整体锻造出来的。它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在百年的封存后依然能反射出工坊里的灯光，把王成和阿衍的影子扭曲着映在自己的曲面上。

它升到门口时，骤然停下。线缆还在微微震颤，但圆柱体本身稳得像一块焊死在虚空中的巨石。圆柱体平滑地旋转了九十度，把正面朝向门口。

“阿衍!”王成使劲拽着阿衍的手，想把她往后拉，她却死站不退。王成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时胆小的小丫头，此刻竟然满脸愤怒，死死盯着对方。

他往后招了招手，两名技术人员立即上前。三人正要把阿衍拖回去，就在这个时候，第一波攻击毫无预兆地到来了。

圆柱体向内一收，一个低沉的、却震耳欲聋的声音骤然炸开。看不见的冲击波瞬间横扫过整个工坊，把猝不及防的人猛烈撞翻在地。几个隔间的玻璃砰然爆炸，无数纸张、碎屑乱飞。

王成被冲得连着翻了几个跟斗，撞到一个隔间墙壁才停了下来。他脑袋上鲜血直流，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地看向身侧，阿衍双目紧闭，已晕厥了过去。

顿了几秒钟，圆柱体无声地往前延伸。当它抵达金属门时，前端裂开，向两侧地滑开。三个履带式机械体从里面鱼贯而出。

三台机械体排成一列，打头的那台有两只光学镜头。镜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左右转动，扫描环境。

一秒钟后，它的两只镜头同时锁定了阿衍。

它从静止到全速冲刺几乎没有过渡，王成的眼角余光刚捕捉到其他两台向两侧散开的轨迹，打头的那台就已经冲到了阿衍面前。它的两只光学镜头从上往下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阿衍，镜头的对焦伺服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嗒声。

后面两台机械体从两侧同时靠近阿衍，伸出机械手，将她抬了起来。

“住手！”王成挣扎着爬起来，朝一个机械体扑过去，随即被它的机械手一甩，将他打出几米远，当即昏死。

砰砰砰！

枪声响起，当先的机械体被子弹打得连连后退，却是磬姐举着自动步枪射击。但她不敢对抬起阿衍的两个机械体开枪，因为阿衍无力垂下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它俩。

“阿衍！阿衍！”切换弹匣的时候，磬姐大喊：“快醒过来！阿衍！”

两个机械体整齐地往后移动，当先的机械体迅速上前，挡在磬姐和它们之间。磬姐继续疯狂射击，打得那机械体乱抖，机械手被打断，一侧的履带也断裂了，但它始终挡住磬姐的射击角度，让那两台机械体成功靠近了金属门。

“混蛋！”磬姐打完了两个弹匣，猛地转动轮子，朝机械体冲过来。当先那台机械体斜着转向，与她的轮椅撞在一起。磬姐举起突击步枪，猛地砸在它头上，砸掉了它一只眼睛。机械体发出滋滋的声音，死死顶着轮椅，不让磬姐向前。

“阿衍！”磬姐急得爬上机械体，却又重重摔下来，断肢处顿时血流如注。她朝金属墙爬去，但那两个机械体已经带着阿衍缩回了圆柱体中。圆柱体徐徐关闭，逐渐遮住了阿衍苍白的脸。它往后移动，一瞬间消失在了竖井下方。

当先的机械体这才急速后退，却没有了圆柱体的接应，它直直掉落了下去，过了差不多几十秒，才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破碎声。

磬姐绝望地盯着金属墙，墙上的蓝白色光正在变暗，纹路一条一条地往下退，一层层厚重的门板开始从两侧向中央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