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宝走出永固门的时候，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还泛着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他没有用手去捂，就那样坦然的暴露着伤口，像戴着一枚勋章，沿着坡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首席侍卫官匆匆跑出来，张四宝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走。端木赶紧迎上去。

“这是陛下赐的药膏，”首席侍卫官连连解释，“陛下一时之气，说不得什么，让殿下千万不要自艾。”

“是是！”端木一叠声的说，“殿下感念陛下之恩还来不及，哪里有自艾之心？请大人为殿下多多说项，只求陛下不要气伤了身子为念！”

两个侍从官连连作揖，说了半天屁话，才依依惜别。端木一阵小跑追上张四宝。

张四宝见到他手里拿的药膏，伸手就要抢。端木知道他抢过去就要扔，赶紧护住，低声说：“我的殿下！要发火回去再说！这儿明晃晃的全是眼睛呢！”

张四宝黑着脸继续往前走，说道：“三弟昨天就是接应黑礁入的城……混蛋！”

端木跟在身后，低声说：“是，听说进来了四辆厢式货车，不知拉的什么。军部给他们开具了卫戍部队的通行证。”

“引狼入室，愚不可及！”张四宝又骂了一句：“那个侍从是谁？蒋佩宏在他面前就跟狗一样。”

“没有探到，”端木尴尬地说，“但从截获的黑礁通讯得知，蒋佩宏似乎被封禁了认旗。”

张四宝一下站住了。

“他在桥城失败了？”张四宝沉吟，“据说桥城整个被占，他不应该失手吧？”

“殿下忘了，十天前桥城附近的大爆炸了？”端木说，“虽然不清楚那次爆炸发生的原因，但是那种规模的爆炸，可不会是小事。”

“你怀疑蒋佩宏是在那场爆炸中出了状况，被封禁了认旗，以至于黑礁紧急派遣了更高阶代表过来？”

“是！”

张四宝走下了步道，走到车子前。他呆立了片刻，才说：“高阶代表仍然以蒋佩宏为幌子，更意味着他们要在熔城搞事。送来那名身份可疑的污垢者，肯定就是为搞事而留的后手。可恨老三，竟然真的傻到头了，混蛋！混蛋！”

端木惴惴到站着，不敢接话。

张四宝朝黑色车子走去。端木快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张四宝弯腰坐进去，在座椅上靠好，闭上眼睛，稳了稳心情。

“昨晚的袭击，查到了什么？”

“还没有……”端木说，“火箭筒已经找到，距离大概三个街区。对方看样子只是试探，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是来找那丫头？”

“很有可能。”端木说，“老李说，几天前有个少年来问有没有见到金发的少女，他当时没有太在意。估计就是这个少年。”

张四宝想了想，说：“今天让王成做好准备，明天就把她们转移到工坊去。”

“是。”

“霍旦被调回来，老三摆明了准备动手了，”张四宝继续说，“我们的人也要做准备。你一个一个去落实。”

“是！”端木犹豫了一下，“殿下，如果那个小姑娘是黑礁的人——”

“她不是。”张四宝打断他，“甚至很可能，她就是黑礁要找的人。派人监视老李的院子，如果那个少年再来，就想办法控制他。”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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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棚户区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铁皮屋里，灯光从门缝和窗缝里漏出来，在泥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亮痕。

铁皮屋与周围的棚屋没有什么区别，外表肮脏、简陋，有五、六名人站在铁皮屋周围。他们的穿着与棚户区的人也差不多，但身材高大，而且站位看似随意，却若有若无的把住了通向铁皮屋的所有通道。

屋内的墙壁上，贴满了熔城各区域的街道草图、高炉的结构剖面图，以及几张用炭笔标注了红圈的人像速写——其中一张，正是阿溯。

这是在北方重工里的格斗中，被重甲士兵的摄像头拍得最清晰的一张。画面里除了面部外，连他右手上的铠甲都清清楚楚。

门开了，门里的小雪，还有两名侍从官立即跳起来，笔直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