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名侍卫官同时大惊，刚要上前，首席侍卫官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又立即回复平静，站着不动。

“二老，”皇帝平静地说，“你大哥从未让朕操过心。你知道为什么？”

“大哥英明神武，自然是儿臣不能比。”张四宝对脸上流下的血视若无睹，连擦都不擦一下，任由血滴在华贵的地毯上，“但儿臣自然也有儿臣的做法。儿臣聪慧不如大哥，沉稳不如大哥，但不见得做事不如大哥！”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见得人？”皇帝冷冷地说，“朕还活着呢，就有人在城里搞动作。你说，是谁！”

“父皇是以为儿臣自编自导的戏码？”张四宝毫无惧色地看着皇帝，“儿臣若真做了这件事，立刻天诛地灭！”

皇帝本能地伸出手，又缩回来。张四宝抹了一把流到眼睛里的血，继续昂着头看他，一脸“有种现在就打死我”的模样。

皇帝跟他对峙了片刻，再度疲惫地眨了眨眼。

“不管怎样，你得给朕一个交代。”

张四宝冷笑：“没听说受害者还要给交代的……行，既然父皇说了，儿臣自然会给一个交代！”

“有人说……是你一心想搞那些机械体，惹了众怒……”

“有人就是三弟吧！”张四宝根本不给皇帝任何混淆的机会。

皇帝再度火气上冲：“怎么？是他说的，难道不对么？我大卫国立国之本，就是封禁一切底层代码，你还做对了？”

“儿臣没有违背祖制！”张四宝说，“儿臣想要做的是维护那些机械装置，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些能用的东西坏一件少一件！如果任由世界崩溃下去，以后怎么办？二老眼瞧着再过两年，连正常运行都不成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皇帝斥责道，“这百多年，不是一直都撑过来了吗？”

“呵！”张四宝冷笑一声，随即脸色变得更加痛苦。

“不说这个了……”皇帝重新坐回椅子，“继续说黑礁的事……这三百人怎么进攻熔城？真当我熔城卫队是假的？”

“儿臣说过了！”张四宝大声说，“熔城里有人通敌！三百人只是让咱们看的，黑礁的手早就伸进来了！儿臣去年就说过此事！”

皇帝看着张四宝，半天，笑了笑。

“如果黑礁的人，真是来达成协议的呢？”

“儿臣死也不信！”张四宝咬着牙说，“黑礁跟七城联盟达成多少协议了，他们哪一次遵守过？”

“那你就看着吧。”皇帝下令，“给他擦擦。让他们进来。”

“是！”

一名侍卫官立即上前，给张四宝小心地擦拭。首席侍卫官则走到木门前。等张四宝脸上的血稍微擦拭干净了，他才拉开了门。

“泛所有项咨询委员会三级督战官蒋佩宏及其侍从，觐见大卫国皇帝陛下！”

张四宝猛地回头，只见两名名穿着寻常礼服的人，跟在首席侍卫官身后，大步走了进来。

“泛所有项咨询委员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才是黑礁组织真正、正式的对外名称。这是一个早在最终之战前就成立的组织，宣称对所有AI底层代码清洗。原称叫：“泛式状态下所有AI底层代码逻辑综合清理及咨询委员会”，所以后来就固定为“泛所有项咨询委员会”。在外交场合，这是唯一合法的名称。

当先一人三十来岁，头发稍微遮住了眼睛，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全天下都欠他钱的样子。他戴着一个高高的白色领子，似乎要刻意遮住脖子。这是黑礁在西北方向行动的关键角色，三级督战官蒋佩宏，张四宝早就见过他的信息。

第二人比蒋佩宏高了快一个头，圆脸，戴着圆边眼镜，脸上表情比蒋佩宏自然得多。

督战官的侍从？活见鬼，这张笑嘻嘻的脸让张四宝瞬间警惕起来。没有见过他的任何信息，这反而让张四宝更加关注此人。

蒋佩宏看了张四宝一眼，张四宝今天觐见时没用穿礼服，只是非常普通的工作服。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他身后的侍从却看了张四宝好久，并向他点头微笑示意。

张四宝用侍卫官递来的冰块覆着头顶的伤口，对他的示意毫无表情。那人也没任何介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

蒋佩宏走到平台前，右手摸在胸前，躬身行礼：“拜见大卫皇帝陛下。”他的侍从跟着行礼。

张四宝看着他俩行礼，心中混不自在。皇帝陛下虽然在大卫国高高在上，国门之外的所有势力却并不怎么在意，从未有过外臣觐见时行跪礼。

皇帝微微点头，首席侍卫官说道：“请起。”

蒋佩宏站直了身体，却没有说话。他的侍从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咨询委员会一直敬仰陛下，此次专程拜访，一些薄礼，不足敬意。”说着掏出一张礼单。

首席侍卫官上前接过礼单，要呈给皇帝。皇帝随意的一挥手，他便退了回去站好。

“你们在外面做什么，朕一律是不管的，”皇帝说，“一切事端，皆应遵循你们与七城联盟的协议。”

“那是肯定的，”侍从脸上的笑容更浓，说道，“我们尊重七城联盟的协议，并以之为行为准则。”

“那桥城是不在七城联盟之内么？”张四宝突然开口，厉声问道，“你们大肆的屠戮，就是对尊重的最好诠释？”

蒋佩宏脸色铁青，狠狠盯着张四宝。侍从却没有任何介意，他环顾了一下，见没有人上前介绍，便更加恭敬的朝张四宝行了个礼。

“关于桥城的事，我们委员会自然会给七城联盟，给尊敬的皇帝陛下一个交代。”侍从微笑着说，“虽然事起突然，而且牵涉到代码底层，不过一切都在控制之下。稍后，我们会把详细过程，及后续行动的文档，呈送给尊敬的皇帝陛下。”

“文档？那是几百条人命！”张四宝还要说，皇帝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