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宝走出医馆时，在门口呆呆地站了片刻。

周围五名侍卫都没有动，紧张地盯着四周。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侍卫封住了巷道口，防止任何人靠近。

“殿下，”张四宝的首席侍卫官端木小心地问：“十点的时候，您该觐见陛下，现在需要回去准备吗？”

“不！”张四宝举起手，“去工坊。”

“是！”端木立即一挥手，一辆黑色的车驶过来。张四宝坐上车，眼神仍然有些飘忽不定。端木不敢打搅，指示司机立即开车。

两辆摩托在前方开路，规避一切障碍，车子开得既快又稳。窗外的景物一一闪过，张四宝看着晨光中那逐渐靠近、变得像山一样巨大的二老的身躯，心中才渐渐平复下来。

车队下降到棚户区，在接近二老的基座位置，接近了一处岗亭。这里，二老的基座附近，用铁丝网和高墙围成一片禁区。岗亭周围，站着十几名守卫士兵。

车队还没接近，岗亭就立即升起了闸门，车队快速驶入其中。又开了几分钟，才真正抵达了二老的基座。

基座一边的长度就接近两百米，高约二十米，由花岗岩和钢铁组成。从基座底部往上看，四百多米的二老高炉简直高到离谱，上半截深入雾霾之中，几十年间从未看清楚。

一百多年的岁月，尽管卫国不停维护，但基座还是衰老沧桑了很多，表面被灰烬包裹，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

车停在基座旁，端木跳下来，打开车门，张四宝已经平息了很多，从容地下了车。他走到嵌在基座的一扇铁门前，端木替他打开铁门，自己退到后面。

铁门里是一道很宽的走道，张四宝走了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他把长柄钥匙插进门锁，左转三圈，右转两圈。锁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咔哒声，那是齿轮联动锁，每一圈转动都在内部咬合一个不同的齿轮组，少转一圈或多转一圈都打不开。

张四宝伸手推门。这道门尽管重达六吨，却在一套完整的液压系统的辅助下，很轻松就向后退去。张四宝经常都在想，如果这套系统坏了，这年头可没人能重新修好它。

他走进门里，面前是一道向下的竖井。

竖井直径约六米，井壁上嵌着一圈螺旋向下的钢制楼梯，踩上去能听到脚下传来的空洞回响。张四宝足足走了六分钟，才下到竖井底部。

底部是一扇与井口同样规格的防爆门，门框上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铭牌，上面用激光刻着一行编号和一行小字：

BFZG-47·附属维护通道·第3层

警告：未经授权进入者将被系统自动锁定

张四宝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门后，是一座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二十米，面积至少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是由旧时代的某个大型设备间改造而成的。但真正让人震撼的不是它的规模，而是它的秩序。

墙壁上的原装金属面板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种旧时代特有的灰蓝色防锈漆。地面铺设着完整的防静电橡胶板，边缘用铜条收口。

整个空间被划分成几个明确的区域：

左侧是设备检修区，三张工作台一字排开，每一件工具都用白线标出了位置，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工作台旁边的垃圾桶，都是统一规格的灰色金属桶，桶身擦得发亮，桶里的废料按照规定，从不超过三分之二。

中间是存储区，是一排排金属货架排列着，架子的间距精确到厘米级。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零件和模块，全部用透明的防静电盒装好，盒子上贴着标签，编号清晰。

右侧是几个独立的技术隔间，用钢化玻璃隔断分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几个工作人员正坐在屏幕前，专注地敲击着键盘。

整个空间里，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机器发出异响。空调系统的过滤网是刚换过的，送出的是经过净化的、带着微微干燥气味的空气。

这就是张四宝，或者说卫国二皇子、皇位继承顺序第一人、隐秘的机械降临派领袖张哲，在熔城最核心的据点——“工坊”。

它位于二老高炉地基下方约六十米米处，最终之战后被彻底遗忘。张四宝花了十五年时间，一点一点从废墟里把它清理出来，修复了通风系统、电力系统和防水层，然后按照他自己的标准——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秩序和整洁的追求——重新布置了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