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束从腰包里又掏出一张伪装网。她抖开来，伪装网在夜光下几乎完全透明。这东西往身上一披，整个人热红外成像里立刻缩成了一团跟砾石堆差不多的冷信号。

“就一张了，”她把另一端甩给阿溯，“贴着山脊线那侧的岩壁走，低头，不要跑。步幅稳一点，别让体温因为剧烈运动升上去。”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沿着山脊线北侧的岩壁移动。头顶上，黑礁的无人机正在做低空盘旋，主动红外扫描波束像一把无形的刷子，一遍一遍地扫过整片山脊。光束扫过他们头顶的岩壁时，伪装网表面的光敏涂层自动调整了反射率，把两人的轮廓融化在岩石的热信号背景里。

他们走了一公里多，绕过了三道山脊，黑礁的搜索线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大约两公里远。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谷，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土壁，河床上覆着一层干裂的淤泥和碎石。阿束停下脚步，蹲在一块从河床边突出来的大石头后面，从背包里掏出平板。

间谍鹰的信号已经全部断了，但她之前扫进系统里的数据还在。她用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这是我们的位置，黑礁的主力搜索队在东南方向，呈扇形展开，正在向北推。”

阿溯蹲在她旁边，看着屏幕里的地图：“桥呢？”

“桥还在他们手里。我猜部队都派出去了，但工兵排不可能离开，应该仍在桥头留守。”

“工兵排不可留，”阿溯冷冷地说，“不能让他们过江。”

“所以，”阿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阿溯熟悉的、不要命的光芒，“如果我们在他们屁股后面捅一刀呢？”

阿溯呆了呆，也露出笑容：“那就捅爆他。”

————————————————————————————

凌晨四点，江面上的雾开始变薄了。

桥头下方，一辆留下负责警戒的装甲侦察车停在第一个桥墩的阴影里，车顶的遥控武器站处于待机状态，一名哨兵靠着车轮坐着，战术头盔歪到一边——他太困了，眼皮一直在打架。

桥墩下的工兵们还在检测桥体的结构，用便携式探伤仪扫描斜拉索的张力，测算天亮的时候，重装甲车能不能安全驶过桥面。有人蹲在混凝土基座旁边记录数据，偶尔打一个哈欠。

没有人往身后看。因为他们的敌人还在山脊线上，督战官的指挥车都推上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冲着江北绵延起伏的废渣山。

阿溯蹲在桥头东侧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块岩石后，把伯克利M328架在岩石上。瞄准镜里一览无余。靠着车轮打盹的哨兵，缓缓转动的武器站炮塔，蹲在桥墩下记录数据的工兵组长，还有两个蹲在沙袋掩体后面抽烟的士兵。

“警戒队一共四个人，装甲侦察车一辆。工兵排可能有八个人，武器携带情况不明，但不排除有随身配枪。侦察车顶部的遥控武器站有热成像——不过驾驶员不在车上，武器站应该只是待机状态。”阿束趴在他旁边，用电子望远镜观察。

“督战官不在。”

“看来我们往下走的时候，他终于也忍不住了。可能是前进到搜索线后端扎营。”

“侦察车怕什么？”阿溯问。

“热源、磁力感应、破片。不过我们没带反装甲武器——除非你用拳头砸。”

“拳头砸不动。”阿溯甩了甩右手，“这会儿还疼得厉害。”

“那就开门。”阿束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水杯大小的脉冲雷，“侦察车在待机状态，车门没有上锁。如果你能在武器站反应过来之前接近它，把脉冲地雷塞进驾驶舱——”

“然后呢？”

“然后整个车载电子系统会瘫痪三十秒，够你办事了。”

“三十秒……”阿溯计算着，“够了。”

他翻过矿车，弓着腰，沿着桥墩的阴影快速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