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你去拿机油！”陶大给了光头一下，光头终于反应过来，跑了出去。片刻，他拿着一只油壶急匆匆地进来。

阿溯往轴承里加油。油沿着滚珠的缝隙慢慢渗进去，等了几十秒，再转。轴承开始转了。先是一顿一顿的，然后越来越顺，最后发出一声极细密的、均匀的呼呼声。

他把轴承套上偏心轴，试了一下——内径还刚好匹配。

然后是电磁离合器的接线。阿溯从旧发电机里拆了一段还完好的漆包线，把磁选机老化断裂的引线一根一根重新接好。

接好之后，他把线缆引到旁边空压机的并联接口上——空压机启动电容放电的瞬间脉冲，刚好能给离合器的线圈供电。

陶大在旁边蹲下来，盯着那些线头看了很久：“你懂电？”

“懂一点。”

阿溯说着，按下了空压机的启动开关。

电容放电的那一瞬间，电磁离合器发出极短促的咔嗒一声。衔铁吸合了。齿轮组开始转动。偏心轴顶端的筛板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振动——先是很慢的、不均匀的几下，随着齿轮组的转速逐渐稳定，筛板的振动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匀。

光头手里的十字镐歪向一边，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阿溯关掉空压机，筛板慢慢停下来。

“齿轮组的磨损已经超了极限，还能转，但撑不了太久。彻底崩齿之前，大概能选二十吨矿砂。”他说，“够吗？”

陶大没有说话。他蹲到磁选机前面，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筛板，手微微颤了一下。

“我承你的情……”陶大低声说，“不过矿区的规矩，得先证明不是鸽子。”

“鸽子？”

“五年前，黑礁在千川清了一批矿工，就是因为矿区里有鸽子告密。”陶大说，“黑礁的人把带有芯片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押到千川的坝子上公开处决。那些人，很多是迫不得已才嵌了芯片的，有些人嵌芯片只是为了交得起矿税。但黑礁不管。”

“所以呢？”

“那条通道，是我们最后的逃生路。”陶大说，“所以，你要在整个采场人的面前当众验身。”

“怎么验？”他问。

“镐头。”陶大说，“我们这里最信的东西，就是镐头，大家的活路就是镐头。明天采场中央，所有矿工都看着，你把手放在矿石上。一把镐头，有个人蒙眼往矿石上砸。没砸中手指，就是清白。砸中了，就是矿脉不收你。”

“这是什么规矩？”阿溯冷冷地问，“全凭运气？万一砸中了呢？”

“砸中了就是命。”陶大平淡地说，“肉矿的规矩，跟机矿不一样。你们是挖机矿的，讲究技术、密码、设备。我们挖肉矿，讲究命。命不硬，早晚也是死在矿道里。要真砸中了，我赔你一只手，就当是这台机器的价。”

阿溯站直了身体。

“好。”他干脆地说，“明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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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溯推开隔间的帆布时，阿衍正蹲在磬姐旁边，用一块湿布给她擦额头。

磬姐的呼吸又沉又急，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阿衍把湿布叠成长条，敷在她额头上。

“磬姐一直在说梦话。”阿衍看见阿溯，赶紧说，“喊了老四，又喊二老，又骂秦爷，骂完又哭。”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