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带着他们来到一个用木板和旧帆布隔出来的小隔间前面。隔间不大，中间一个石头矮桌，地上铺着一张矿渣袋拼成的地铺，墙上挂着几盏油灯，角落里堆着几只藤筐和几把备用的镐头。

“这里是歇脚的地方，”陶大说，“你们先安顿下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吃完再说事。”他说完撑着矿石桌站起来，示意光头跟自己出去。

阿溯把磬姐放在地铺上，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得渗出血丝。阿衍忙解下水壶，把壶嘴凑到磬姐嘴边。磬姐喝了一口，咳了出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阿衍用袖子给她擦干净，然后把斗篷解下来，叠成一小块，垫在她头下。

“磬姐，你好好睡。”阿衍很小声地说，“等会糊糊来了，我喂你。”

磬姐睁开一只眼，眯着她。

“饿死鬼投胎的……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她的声音沙哑，但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阿衍一直都会。”阿衍认真地说，“阿衍跟阿溯学的呢。”

磬姐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喘着粗气，渐渐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阿溯对阿束说：“你看着她们，我去跟矿头谈谈。”

阿束没有说话，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

阿溯走出隔间的时候，光头正在隔间外面蹲着，手里拿根铁钉在矿石地面上乱画。看见阿溯出来，他把铁钉往地上一插，站了起来。

“矿头在工具房。跟我来。”

工具房在采场东侧的掌子面旁边，洞口用几块破帆布挡着，帆布被矿尘染成了灰黑色。帆布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光头掀开帆布，让阿溯进去，自己留在门口，紧握着十字镐，一本正经的站岗。

工具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也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几十把镐头和铁锹。镐柄有新有旧，旧的被手汗磨得发亮，新的是用矿渣山附近砍来的杂木削的，表面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树皮。

角落里放着一台旧时代的空气压缩机，外壳锈得看不出颜色，但还在运转。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输气管道沿着矿道墙壁向上延伸，连接到掌子面上的几个风钻。

但压缩机功率太小，一次只能驱动四把风钻，剩下的就得靠人力。

陶大蹲在空气压缩机旁边，正在用布擦一个拆下来的气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擦一下都在心里反复确认该怎么装回去。看见阿溯进来，他把气阀放在一块矿石上，然后朝门口的矿渣袋努了努嘴。

“坐吧。”

阿溯坐下来，空气压缩机在身旁持续震动，震得他小腿有点发麻。他克制住想把腿挪开的冲动，稳住身体。

“石门的人，我年轻的时候见过。”陶大说，“那时候我还在铁城那边挖矿，有一次遇到塌方，石门的人正好在附近，帮我们清了半天的渣。我记得领头说过一句话，废土上挖矿的，都是一条命，都不容易。”

“是这道理。”阿溯平静的说，“但情分当不了饭吃。我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来跟你做交易。”

陶大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交易？”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见矿区北边的那条旧矿道。废渣堆在巷口，已经堆了三层楼高了，但矿脉还没见底。选矿太慢了，对不对？而且深处有硬岩，风钻打不动，你们又不敢用高爆药——怕把整条矿道震塌。”

陶大迟疑的问：“你在矿里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