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停了下来，好奇地环顾四周。只见山坡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像蜂巢一样。有些洞口用木头撑着，门梁弯得快要折断；有些洞口已经塌了，碎石头堆在洞口，上面长满了灰褐色的矮灌木。

“和桥城完全不一样啊，”阿溯说，“桥城至少还有个能住人的样子，这里……”

“是吧，”磬姐微微叹息一声，像想起了什么往事，“这里就是又破又败……”

“差距怎么这么大？”阿束一想到等会要进去这种地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因为桥城发家是靠机矿，而这里，是肉矿。”

“磬姐，你说的我都不懂啊。”阿衍偷偷扯了扯磬姐的衣角，有点胆怯的躲在阿溯和磬姐身后。

“机矿就是挖掘旧时代的东西，”磬姐说，“咱石门就是干这个的。军用设施，飞机厂，钢铁厂，大都市……各种比现在还先进、靠谱的东西。所以卖得很贵，但总有人抢，不愁销路。”

“肉矿呢？”

“你等会就能看到了，”磬姐说，“单纯凭人类的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从石头里刨东西——铁矿石、铜矿脉，有啥挖啥。没有液压支架，没有自动运输带。只有镐头、铁锹、竹筐、和无数被压弯的脊背。”

“我们真要进去？”阿衍害怕地问。

“不然呢？”阿溯拍了拍她的脑袋：“走。”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不久进入山谷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铁锈、煤尘、腐烂的坑木、人汗、还有更淡的、从矿洞深处渗出来的硫磺味。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阿溯转头看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洞口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用矿渣袋改成的坎肩，裸着两条精瘦但布满肌肉疙瘩的胳膊。他手里提着一把十字镐，镐头磨得发亮，镐柄被手汗浸成了暗褐色。

他身后，洞口里又走出来三个人。一个年轻些，剃着光头，额头上有一块黑色的矿尘刺青。另外两个年纪更小，大概十六七岁，瘦得像芦柴棒，但手里都握着家伙。

“这里不欢迎外人。”光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赶紧滚！”

阿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众人前面：“我们从桥城来。”

“桥城？”光头把十字镐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土造手枪，“桥城不是炸了吗？”

“炸了。”阿溯说，“所以我们来找活路。”

“活路？”光头笑了一声，“这儿是肉矿，不是收容所。要活命，去熔城。”

“熔城要从桥上走。”磬姐有气无力地说，“桥被黑礁占了。”

听到“黑礁”两个字，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也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家伙攥得更紧了。只有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没有动，他站在洞口，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磬姐，盯了很久。

“你们是什么人？”

磬姐抬起头，用手撑着坐直了一些。

“石门的。”

老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两步。他的左脚比右脚短了一截，脚踝以下没有脚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用橡胶轮胎割成的假脚，用麻绳绑在小腿上。。

“我知道石门。这矿里好些人跟石门换东西呢。但石门是机坑的人，咱们这种地方招待不起。”

阿束的手一下摸到了动能枪柄上，却被阿溯轻轻按住。

磬姐挤出一个笑容：“是这个道理。但肉矿有一条规矩——有人求到坑口，给一碗水，不算施舍，算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