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下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轰……

又一阵轰鸣从镇口传来，声音比黑礁的摩托声更沉，更厚。那是V8发动机的咆哮，带着涡轮增压器泄压阀的尖锐哨音，像闷雷碾过大地。

六束更粗、更亮的光柱从镇子西头的公路尽头升了起来。

黑礁斥侯猛地转身出去，面罩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举起一只手，另外两名骑手立刻向他靠拢。三把冲锋枪的枪口同时指向公路方向。

随着一阵强烈的光芒闪动，第一辆越野车撞破灰霾，冲进小镇。

那是俩旧时代的悍马H1，不过已被改装得面目全非。车顶焊接着一圈钢板护盾，护盾上开着射击孔，一挺12.7毫米的重机枪架在车顶，枪管上还缠着隔热布。车头的防撞杠是用两根铁轨焊成的，铁轨前端磨成了尖刺，上面挂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痂。

第二辆、第三辆……连续六辆重装越野车跟着冲了进来，呈扇形散开，车头灯将三辆重装摩托死死锁在光柱中央。

越野车上跳下来二十几个人，穿着杂乱的战术装备——有的穿着迷彩，外面套着焊接的钢板胸甲；有的穿着皮夹克，肩头上别着火焰徽章。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虽然比黑礁斥侯的看上去杂牌了许多，但这个时候多就是硬道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最前面。他四十来岁，络腮胡从下巴直到耳根。他的腰上别着一把大口径左轮，枪柄被摩挲得发亮，像一块被盘了多年的玉石。

“黑礁的，”那人很平静地说，“越界了。”

“我奉命执行清理任务。”斥候面罩下传出变形的电子音，“与熔城无关。”

“无关？”那人咧嘴笑了一下，“你他妈把桥城炸了，碎片崩到老子脸上，你说无关？”

三名斥候的枪口同时抬高了一寸。

那人岿然不动，他身后二十几人同时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响成一片。

“来，”那人拍拍自己的光头，“冲这里来。老子数三下，不敢，就滚蛋。一……”

黑礁斥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越野车上那挺已经对准他们的重机枪。

“你是谁？”斥侯问。

“老子是熔城的东区侍卫官，姓霍名旦，”霍旦的声音始终很平淡，“你们黑礁哪天杀到熔城，来找我便是。”

“我是黑礁的斥侯官刘浩，”黑礁斥侯说，“我们会回来的。”

“随时恭候。”

三辆摩托的引擎重新咆哮起来。它们掉转车头，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朝镇子东头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灰霾里。

霍旦看着黑礁的尾灯彻底消失，才把身子转过来，目光从蓄水池边的人群脸上慢慢刮过去：“镇上有没有行踪不明的人？桥城那边逃过来的、最近几天才到的、不是本镇的人——有没有？”

蓄水池边一片安静。

霍旦慢慢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人群中的客栈老板立即软倒在地，哆哆嗦嗦的朝客栈方向指去。

阿溯刚要动，却突然被磬姐一把抓住。她低声说：“待着别动，我去！”

不等阿溯回答，磬姐就下了楼梯，走出客栈大门。她拄着铁管，一步步艰难地走到蓄水池旁。镇上的人忙不迭地闪开，给她让出道路。她毫无惧色地继续往前，一直走到霍旦面前才停下，仰头看着他。

强烈的灯光照耀下，她的头发丝每一根都像在发光，就那么坦然跟霍旦对视。

霍旦咧嘴一笑，举起的手轻轻一挥，周围举着的枪纷纷放了下来。

“我就是从桥城来的。”磬姐说，“石门的。在桥城混了很多年了，你可能没听过石门，但你一定知道桥城的秦爷。”

“秦爷，见过。”霍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