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灵魂(1 / 2)碎石.CS
夜幕降临得很快。
灰霾把最后一丝天光吞掉后,没有路灯,连房间里的灯都没有的小镇,立即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死了。
小镇里唯一的灯光,来自唯一的客栈二楼。
阿衍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盯着简陋的天花板,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个藏着娃娃的机器。门口脚步声响,磬姐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个杯子和一瓶酒。
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拧开酒瓶,给每一杯都斟满。她放下酒瓶后,却又不喝,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
“磬姐?”阿衍小心的问,“你在做什么?”
磬姐没有回答。
阿衍歪着头凑过去看,却见她眼眶里包着泪,叼着没点的烟,嘴唇哆嗦着。
“磬姐?”阿衍害怕的问,“你怎么了?”
“今天……是老二他们的头七了吧?”磬姐低声说,“唉……这破地方,连个纸钱都没有,想给他们烧点去都不行……”
“什么是头七啊?”
“就是……人死的第七天。”磬姐说,“据说……第七天,他们会回来瞧瞧。我他妈……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怎么看?他们怕是找都找不到我了……”
磬姐的泪水一直流,她脸色却纹丝不变,像整个人僵硬了。只是不停地,哆嗦着说话:“当姐姐的除了这条命,也没剩下啥。这儿也啥都没有……就赊了点酒,将就喝点。你们得找到啊……你们得找到……别他妈成了孤魂野鬼,流落在野地里,以后姐下来了,怎么寻得到你们?”
阿衍害怕得用毯子裹成一团,像个小鸡团,慢慢凑到磬姐身旁,不敢碰她,又不敢不碰她,只好伸出一只手,偷偷摸在磬姐背上。
“磬姐啊,孤魂野鬼是什么……”
“就是灵魂啊。”
“灵魂是什么啊?”
“就是……”磬姐被问住了,半天才说,“灵魂就是灵魂!就是人区别其他东西的存在。那些死机械体,怎么可能有灵魂!只有人,踏踏实实的人,才有灵魂!”
阿衍手一抖,不知想到了什么,手偷偷离开了磬姐的背。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不敢再看磬姐。
过了半天,磬姐叹息一声,把那三杯酒都倒在地上,自己举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老大一口,说道:“行了!行了行了!石门就剩老娘一个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痛快!”
“磬姐!”阿衍立即问:“为什么你活不了多久?”
“傻瓜!”磬姐拍着自己的腿,“在废土上,没了腿就活不了,因为残疾了的人没用,没用的人……就……得死,懂吗?只要倒下……没法站起来……就……死定了……”
她说到最后,已经醉得不行,往后一倒立马开始打鼾。阿衍拼命叫着:“磬姐!磬姐!你压到阿衍了!”她也不管。
阿溯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窗框,匕首横在膝盖上。窗外是钢厂的废墟,暗红色的钢架在夜色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混凝土烟囱的缺口里卡着半轮月亮,月光从缺口漏下来,照在废墟中央一片塌陷的车间屋顶上。
隔壁房间传来磬姐的鼾声,和阿衍的惨叫声。过了一会,都安静下去了。
阿溯的目光移向楼下。街面上空荡荡的,电话亭和抓娃娃机都沉在黑暗里。但在钢厂废墟的方向,有一小片阴影动了一下。
是阿束。
夜色中,她脱了碍事的斗篷,依然是那套紧身服,只是颜色变成了灰色,不像红色那么显眼。
她的动作很轻,飞快的穿过外围的废墟,靠近了厂房外的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锈迹和碎布条,还有几具风干了的动物尸骸。她象一道影子,毫无阻碍的从一个缺口钻了进去。
钢厂里面更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陈年机油的甜腻气味。她踩着碎玻璃和混凝土块,绕过一座倒塌的行车梁,走向那栋还立着半扇墙的主控室。
她的脚步没有声音,但嘴里一直在低声骂着。
“……蠢货……烂透了……竟然敢断线……要是敢死……回去就拆了你的传动轴……”
北方重工爆炸之前,她已经向低电量机械爬虫发出了警报。但当她们飞上半空,才发现爆炸范围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塌陷坑几乎宽达五公里,爆炸冲击波的范围更是在十公里以上。
打那之后,已经几天了,她收不到任何低电量机械爬虫的信号。
阿束一脚踹开主控室半塌的门板。里面堆满了坍塌的控制台和碎裂的仪表,墙角的配电柜早就被人撬空了,只剩下裸露的线缆。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平板。屏幕裂了,但还亮着幽蓝的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段频谱图。
“……信号全无……”她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你最好是电量耗尽休眠了!”
她骂得越凶,手指越抖。她掀开一块变形的金属板,露出底下积满灰尘的电缆井。井里还残留着一截还没被挖掘者挖走的同轴电缆,铜芯已经氧化发黑,但绝缘层还完整。
她眼睛一亮,骂声停了半秒,随即又继续:“……算你命大……要是这破地方连根像样的导线都没有,就把你熔了……”
她把平板接上自制的信号放大器,放大器的另一头夹在那截电缆上。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