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行动指令通过加密频道送达C连指挥终端。

郑毅在营房的折叠床上睁开眼时，听到外面柴油发动机的冷启动声正在从几辆装甲车的方向同时传来，间隔均匀，在晨前的冷空气中形成了一片持续的低频共鸣。

他坐起来，穿上作战服，把塔沃尔从床头的架子上拿下来挂在肩带上的同时，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纳迪亚发来的简短消息：“行动开始。目标方向西南，三处据点连动打击。我们连负责中段，出发时间零五四五。”

郑毅看完消息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营房。

外面的天色仍然很暗，东方的地平线上只有一道极细的浅灰色亮线正在缓慢地从夜色的边缘渗出。

营区内的灯光比平时更多更集中，车辆引擎声、人员脚步声和装备箱被抬上车辆的撞击声在晨前的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张持续而密集的声网。

格里沙已经蹲在装备室门口检查那十七架自杀式无人机的运输状态，希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战术平板正在做最后一次编队方案的确认。

零五四五，车队准时出发。

三辆巴基斯坦陆军的装甲运兵车在前方开道，后跟六辆军用卡车装载着步兵和装备。

郑毅小队的两辆越野车编在车队中段，再后方是两辆搭载着机器狼战斗群的专用运输车。

车队的行进速度在最初的三十公里内保持在约六十公里每小时，车灯在灰褐色的戈壁地面上投出两排平行的光柱，把路面上那些碎石和灌木丛的轮廓从夜色中逐块剥离出来。

晨光在车队行驶到约四十公里时，开始从东侧的地平线扩散开，把车队两侧的地形从暗色的块面变成了可辨的灰褐色调。

郑毅坐在越野车副驾驶座上，通过车载通讯终端收听前方开道装甲车的实时通报，路面上没有异常热信号，两侧的丘陵地带中也没有发现预伏的武装人员。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格里沙在后排把地面站终端架在膝盖上，屏幕上显示着四架斯瓦洛格已经完成升空，正在约二百米高度做前期侦察巡航。

车队在行驶到约六十五公里处开始减速。

前方开道的装甲车在通讯频道中通报：“目标区域约十二公里，按预定方案停车整备，各分队进入出击位置。”

随后，车队在一条干河床的边缘处停下，车辆以间隔约二十米的间距展开。

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在晨光中快速列队，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郑毅从越野车副驾驶座下来时，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地面。

他侧头向车队后方看了一眼，那两辆搭载着机器狼战斗群的运输车后门已经打开，技术人员正在把三组机器狼从运输舱中逐只激活并引导到地面。

机器狼的机身指示灯从待机状态的暗绿色切换到了运行状态的蓝色，四足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完成了姿态自适应校准，然后以稳定的站立姿态分布在运输车周围，每只之间的距离保持在约五米。

纳迪亚从车队中段的一辆装甲车旁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战术简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目标据点的分布和三个方向的切入路线。

她在郑毅面前停住，把简图展开在引擎盖上，用指尖点了一下中段那个标注为“红色二号”的圆圈。

“我们的目标是这处据点，根据空中侦察确认，至少四十到五十名武装分子据守，配有多挺轻机枪和至少两具无后坐力炮。

据点依托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建筑群，外墙是砖石和钢筋混泥土结构，预设了多个射击孔。

正面推进的话，我们的损失会很大，所以我们从北侧切入，利用一段坍塌的围墙作为突破点。

机器狼战斗群会在前方侦察和压制射击孔，步兵分队跟在后方三十米处推进。

你的小队和我的分队一起行动，从北侧破口进入建筑群内部后逐屋清剿。”

郑毅低头看着那张简图上的标注，目光从“红色二号”沿着切入路线走了一遍，在射击孔分布位置和坍塌围墙处各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

“纳迪亚，北侧破口的宽度和高度是多少？”

“宽度大约四米，高度两米半，足够两人并排通过。但进入破口后有一段约十五米的开阔地面，两侧各有三个射击孔。

机器狼的侦察型会提前标定射击孔位置，然后打击型做一次压制射击，在压制窗口内步兵完成破口通过。”

郑毅点点头，把简图折叠好放进口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从运输车方向向集结区移动的机器狼群，晨光在它们的哑光涂层表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亮边，把那些传感器阵列和关节结构的轮廓从暗色中剥离出来。

三组机器狼分成三个方向展开到步兵分队前方约四十米处，侦察型开始做环境扫描，打击型在侦察型后方约十五米处保持跟随，保障型在队形后端跟随跟进。

“出发！”

纳迪亚简短地发布了指令。

步兵分队以班为单位向前推进，郑毅带着安德烈和彼得在分队中段，呈松散三角队形排列。

机器狼战斗群保持在步兵前方约三十米处，侦察型以之字形路线向前扫描，每推进约二十米就停顿一次完成环境数据采集。

打击型保持在侦察型后方约十五米处，机身背部的挂载接口处于开启状态，武器平台已经在晨光中露出了暗灰色的发射管轮廓，保障型在队形后端持续跟随，随时准备在需要时提供弹药或电池补给。

大约二十分钟后，郑毅等人的推进到达坍塌围墙的边缘。

机器狼侦察型在围墙前方约二十米处停住，传感器模块完成了一次三百六十度的快速扫描，然后通过数据链将标定的射击孔位置和内部热信号分布传回了指挥终端。

纳迪亚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射击孔的位置坐标和两个正在移动的人形热信号，位置和简图上的标注高度吻合。

机器狼打击型在接收到标定数据后，向前推进了约八米，机身背部的武器平台在移动中完成了仰角和方位角的自动锁定。

它在到达射击位置后停住，发射管发出三声短促而沉闷的击发音。

通、通、通……

三发模拟弹依次命中三处射击孔，在砖墙表面各留下了一处直径约十厘米的白色标记点。

那些白色标记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每一处都正好覆盖了射击孔的中央位置，显示出了极高的命中精度。

“破口通过，第一班，进！”

纳迪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起。

第一批步兵以两人一组的方式通过坍塌围墙的破口，每组通过后立即在破口内侧建立临时防线，把枪口指向建筑群内部的方向。

机器狼侦察型在步兵通过破口的同时，前出了约十米，进入建筑群外部的走廊区域，做了新的扫描。

在它的扫描过程中，建筑群内部有一个射击孔打开了约一掌宽的缝隙，从缝隙中伸出了一支步枪的枪管，枪口指向破口方向。

机器狼打击型在侦测到那个枪管伸出位置的变化后，在没有人工指令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一次发射，一发模拟弹精确命中了那个射击孔上方的砖墙边缘，碎屑飞溅迫使内部的枪手把枪管缩了回去，射击孔重新封闭。

郑毅在通过破口后停住了脚步，他侧头看着那只机器狼打击型在完成那发独立射击后恢复到了待命状态，全过程从侦测到响应不到两秒。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

如果是人类射手来完成同样的反应，至少需要三到四秒，而且命中精度无法保证。

下意识的，郑毅把刚才观察到的数据记在脑子里，然后收回目光，跟着彼得和安德烈进入了建筑群内部的走廊区域。

“妈的，机器狼真是好东西，必须得搞到手一套啊！”

他心里默念，无比渴望。

然而，建筑群的结构比郑毅预期的更复杂。

主楼是一座两层的砖石建筑，侧面延伸出几排单层的附属建筑，通过敞开的门洞和走廊相互连接。

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涂料，在多年的风沙侵蚀下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面。

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靴底踩上去的声音被墙体反射压缩成短促的回响。

和敌人的第一波接触，发生在进入主楼一层约五分钟后。

郑毅在前方走廊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正在快速移动的人影，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一支M4卡宾枪，正在从走廊中段的一个房间门口向另一个方向转移。

郑毅在确认那人的移动方向和速度后，没有立刻开火，而是从走廊拐角处探出半个枪口，锁定那人即将经过的一扇门框位置，然后提前大约半秒扣了扳机。

弹着点命中门框边缘，碎屑飞溅到那人的面部方向，迫使对方从快速移动变成了侧身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