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室那扇半开的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把格里沙和列昂尼德的影子从门缝中漏出的光带上切割成了不规则的暗色块面。

郑毅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弹了一下灰，火星在暮色中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格里沙在装备室里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像是在朝着门口的方向说的。

“队长，咱们这是真要跟巴基斯坦陆军的人去清剿俾路支据点了吧？正规军配合雇佣兵，听上去挺像电影里的情节。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佣金是按周结算还是任务结束后统一结？”

郑毅把烟重新叼回嘴角，没有回答格里沙的那个问题。

他在暮色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装备室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步，侧过头看着装备室内部。

格里沙正蹲在一排自杀式无人机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擦拭一架机身表面的灰尘，边上列昂尼德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他干活。

希琳站在工作台旁边整理弹药清单，尼古拉在调一台中继模块的频段，德米特里正在给一架攻击型无人机更换旋翼。

每个人都低着头在做各自的事，每个人的动作都在暖黄色的灯光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郑毅的声音不高，但被装备室的安静空间放大了，正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任务结束后，统一结算。现在先把装备检查完，明天跟巴基斯坦陆军的人做一次联合编组的战术协调，把通讯频段和信号识别码对接好。

格里沙，你那十七架自杀式在出击前必须做一次全编队的信号覆盖测试，确保在行动区域内每一架都能通过中继模块完成信号回传。”

格里沙从无人机的机身后面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绒布，嘴角弯了弯，那颗缺了角的门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队长，你这话，我已经在你之前的命令里听过好几遍了。明天测试，后天等任务指令，然后开干，流程我背得比梁赞到莫斯科的火车时刻表还熟。”

郑毅没有继续接他的话。

他在装备室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些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面孔和无人机的机身轮廓，然后转身走出装备室，站在暮色更深了一些的营房区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从深灰向墨蓝过渡的夜空。

郑毅站在暮色中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水泥台阶的边缘，在暮色的彻底合拢之前走回了装备室里。

“伊朗有内鬼，巴基斯坦有俾路支……呵呵，美帝国主义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真他娘的可恶又可恨！”

他低声呢喃，暗暗骂道。

……

郑毅小队和巴陆军的联合演练，安排在矿区营地西北方向约十二公里处的一处废弃采石场。

场地被巴基斯坦陆军工兵提前平整过，碎石地面被压实成一片约两百米乘一百五十米的矩形区域，边缘用橙色标记带围出了观察区和战术演练区。

三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在演练开始前一小时就已经到达，车厢后门打开后，穿着深灰色作训服的技术人员在场地北侧搭建了一组临时指挥终端和信号中继站，几根天线在晨光中呈扇形展开，在干燥的风中微微颤动着。

郑毅小队乘坐两辆越野车在预定时间到达采石场边缘时，巴基斯坦陆军第17步兵营C连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列队。

纳迪亚站在队列前方约五米处，左臂的纱布已经拆掉，换成了几块医用胶带覆盖的敷料，在作训服的袖管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看到郑毅从越野车副驾驶座下来时，目光在郑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对着队列做了一次简短的整队口令。

采石场中央的空地上，三组深灰色的金属结构体正在晨光中泛着哑光涂层特有的偏冷调子。

每组有三只，大小和形态各不相同，但整体设计语言一致。

四足仿生结构，机身采用轻质复合材料和金属骨架混合构造，表面覆盖着一层用于减少红外信号反射的哑光涂层。

它们以静止状态蹲伏在地面上，膝关节弯曲，机身重心压得很低，像三只正在蓄力的金属动物。

郑毅在观察区边缘停下来，他站在带刺铁丝网边缘，眯着眼看着那三组机器狼。

晨光从东侧斜照下来，在那些深灰色的金属表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亮边，把机身上那些精密的接缝和传感器阵列的轮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每一组的三只机器狼在外形上有细微的差异：

第一只的头部传感器模块更加突出，第二只的背部似乎有武器挂载接口，第三只的腹部则挂载着某种补给模块。

格里沙从越野车后排跳下来，把地面站终端夹在腋下，走到郑毅旁边，顺着郑毅的目光看向场地中央。

他张了张嘴，那颗缺了角的门牙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队长，那是什么玩意儿？铁狗？四足机器人？我在俄乌战场上见过一些，但没有这么精致的，而且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标准型号。”

郑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正在从那三组机器狼的机身轮廓上逐寸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对照那些结构的功用和设计思路。

一个穿着巴基斯坦陆军技术保障部门制服的年轻军官从指挥终端方向走过来，在郑毅面前两米处站定，然后侧身朝向场地中央，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

“郑毅先生，这是我们陆军新型地面无人作战平台，机器狼战斗群。每个战斗群由三只组成，分别是侦察型、打击型和保障型。今天演练的目的，是展示它们与步兵分队的协同作战能力。”

年轻军官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平板终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就看到，场地中央那三组机器狼的机身指示灯依次从待机状态的暗绿色切换到了运行状态的蓝色，膝关节开始缓慢屈伸，带动整个机身从蹲伏姿态过渡到站立姿态。

四足落地的声音在采石场的碎石地面上形成了连续的、均匀的金属与地面接触声，嗒、嗒、嗒……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像一台被精确调校过的节拍器在运转。

侦察型机器狼的头部传感器模块在站立完成后，开始做三百六十度旋转扫描。

机身上方的全向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阵列在旋转过程中发出极轻的电机运转声，在安静的晨间空气中清晰可辨。

它的机身尺寸大约相当于一只中型犬，身高到成年人的膝盖位置，重量推测在四十到五十公斤之间。

机身侧面的激光测距仪和气象传感器探头依次伸出，完成了环境数据的初步采集。

打击型机器狼在侦察型完成扫描后，开始向采石场南侧约八十米处的一排废弃油桶靶标方向移动。

它的四足交替前进的姿态流畅而稳定，步频在移动过程中自动调整到了适应碎石地面摩擦系数的速度。

每一步落地时的接触面积都经过了精准的力度分配，使机身重心在移动中始终保持稳定。

它在到达距离靶标约四十米处停住，机身背部的一个挂载接口向上翻转了约四十五度，露出一具小型武器平台。

从外观判断是一具经过轻量化设计的榴弹发射器，口径大约在三十到四十毫米之间。

它在停稳后约两秒完成了一次模拟射击动作，发射管在完成模拟发射后自动归位，机身背部的挂载接口重新闭合。

保障型机器狼在打击型完成模拟射击后，从场地北侧移动到打击型所在的位置。

它的腹部挂载舱在移动过程中自动打开，露出一只用来挂载弹药补给模块的收纳槽。

它在打击型侧面约一米处停住，腹部的挂载舱缓慢展开，露出内部结构，然后停留在展开状态，模拟弹药补给流程，持续约五秒后闭合归位。

紧接着，纳迪亚的连队士兵开始向场地中央推进。

他们在推进过程中保持着标准的步兵班战术队形，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每组之间的间距保持在十到十五米之间。

机器狼战斗群在步兵推进的同时，开始做同步机动：

侦察型保持在步兵队形前方约三十米处持续做环境扫描，打击型在步兵队形侧翼做掩护机动，保障型在队形后方跟随。

三只机器狼的移动轨迹与步兵的推进节奏形成了精确的同步关系，每一次步兵完成交替掩护的停顿，机器狼群就相应地调整一次位置，以确保在任何方向出现突发情况时都能提供即时响应。

纳迪亚在步兵队形中段指挥推进。

她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在演练场地上空清晰传播，在每次推进指令中，她都会穿插一句对机器狼战斗群的协调指令。

“左翼展开，侦察型前出十五米，打击型保持侧翼跟随。”

随后，机器狼群对纳迪亚的指令做出精确的响应。

侦察型从队形前方加速前出约十五米，在到达新位置后立即开始对环境做一次快速扫描。

打击型从侧翼位置调整到了步兵队形左前方约二十米处。保障型保持在队形后方约十米处持续跟随。

在持续约二十分钟的演练中，步兵分队完成了从推进到接触再到突破的全流程战术动作。

而且，机器狼战斗群在每一个战术环节中都发挥了相应的功能：

侦察型在接触阶段提前约八秒标定了假想敌的防御工事位置，打击型在突破阶段模拟了一次火力压制，保障型在推进间隙模拟了一次弹药和电池补给。

演练结束时，格里沙在郑毅旁边站直了身体。

他在观察演练的时间里没有说过话，但手指一直在地面站终端的边缘轻轻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