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从操控杆上松开，在膝盖上摊开又握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背，那道被碎屑划出的浅痕正在渗出极细的血线，这才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刺痛。

“尼古拉，数据链稳定了吗？”

尼古拉蹲在弹药箱侧面，把备用天线的角度重新调整了一次，确认信号强度读数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备用频段已经稳定，信号强度回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跳频序列我正在做存档，回头可以分析他们的频段切换模式和突变触发条件。”

另一边，德米特里在辅助终端上快速检查了所有八架斯瓦洛格的实时状态数据。

“编队六号机臂损伤需要地面修复，大约十五分钟。其余七架状态正常，弹药消耗情况：编队一号消耗两枚，二号两枚，三号两枚，四号两枚，五号一枚，六号未消耗，七号一枚，八号未消耗……剩余弹药，足够继续执行地面支援任务。”

希琳在听到德米特里的弹药统计后，快速在战术平板上重新规划了编队的高度分配。

她把六架状态完好的无人机调整到了八十到一百二十米的高度区间，保持对两侧高地的持续监视和压制状态。

编队六号被召回地面发射架位置，德米特里已经开始从装备箱中取出备用机臂和更换工具。

郑毅在听到空中战报的最后一组数据后，收回了对空中的注意力。

因为地面战场上的态势，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右侧高地的重机枪阵地在被列昂尼德压制后，新的射手没有再重新建立射界，阵地后方也没有新的射击位置补充上来。

左侧高地的火力密度已经从最初的十二个射击位置降到了大约六七个，射击频率也在逐步下降。

安德烈在车队前端，用短管步枪压制了一个正在试图从左侧高地中段侧翼推进的人影。

那人被压制后收缩回了地形凹陷中，没有再重新出现。

彼得在车队中段用塔沃尔封锁了左侧高地一处正在重新架枪的位置，弹着点在那处位置前方炸开了一片碎石，迫使射手放弃架枪动作，退回掩体后方。

至于科斯佳，他在高位观察点完成了第二发锁定。

SVD的枪声在午后的空气中清脆短促，左侧高地中段的一个正在以蹲姿射击的热信号在被击中后从蹲姿变成了侧倒。

那人手中的步枪，在他倒地时脱手，在碎石地面上滑行了半米后停住。

然而，地面火力的持续减弱，让郑毅能够更加清晰地判断敌方正在做什么。

那些残余的射击位置已经不再组织协同攻击，而是在逐个向后方撤退，从原本的交替掩护变成了逐次撤离。

郑毅从货厢尾部站起来，塔沃尔的枪口朝下指向地面，快速扫了一眼左侧高地。

在正午热浪的扭曲视线中，他看到几个正在从高地中段向后方丘陵方向低姿移动的人影轮廓，。

们的步幅比之前大，间距也在拉大，不再保持推进时的协同队形。

“他们在跑。”

郑毅说了一句，虽然声音不高，但被通讯频道送到了每个队员的耳朵里。

格里沙从地面站终端上抬起头来，顺着郑毅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左侧高地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快速消失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和尘土中逐步缩小成无法辨认的灰色斑点。

“队长，他们跑得还挺快，我能不能用斯瓦洛格再补一轮？”

“不用，让他们跑！”

郑毅把塔沃尔重新挂上肩带，站在车队中段的碎石地面上，扫了一圈周围的战场。

第二辆运输车的左前轮受损，车体倾斜，但货厢完好。

车队遇袭的第一时间，赵刚就收到了信息，并立即安排牵引车过来。

此刻，牵引车正在接近，已经能够在道路北侧约两公里处看到它扬起的尘烟。

受损皮卡的车头被火箭弹命中后，烧毁了大半，发动机盖扭曲变形，但后方货物部分完好，正在被德米特里和彼得转移到第三辆运输车上。

那三架坠毁的苍鹭无人机残骸，分布在从道路东南侧到南侧的三个位置。

最近的一架落在距离车队约八十米处的灌木丛旁边，机身已经断裂成三截，机臂上那排淡灰色的希伯来文标识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中间那架落在约一百五十米外的干涸冲沟边缘，机腹挂载架的接口处还残留着一枚未被触发的弹药残壳。

最远的那架，落在约两百米外的岩石堆中，机身完全碎裂，零件散落在一段约十米长的散布带上。

希琳从无人机的操控位置站起来，走到最近那架残骸旁边蹲下来，用手拂开机身表面的尘土和碎屑，仔细看了一会儿那排希伯来文标识，然后又走到中间那架和远处那架，依次检查了挂载架的接口形态和通讯模块的残留部分。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郑毅，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苍鹭-2型，以色列航空航天工业公司的产品。三架残骸的挂载架接口形态一致，说明它们是同一批生产的。

通讯模块的型号代码，我认出来了，是以色列‘塔迪兰’系统的微型版，和德黑兰那次在高架桥下缴获的通讯终端，是同一家供应商的。”

郑毅听完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那架残骸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排希伯来文标识和挂载架接口的形态，又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通讯模块残余的电路板边缘。

“无人机、通讯设备、M4卡宾枪、轻机枪、火箭筒，全是进口货……那帮俾路支分子拿着这些装备伏击一支运输车队，连空中支援都有。

妈的，难怪巴基斯坦打了这么多年都打不干净，背后的力量这么强！”

格里沙从车队中段走过来，手里还抱着那台地面站终端，屏幕上的斯瓦洛格编队已经全部完成了安全检查，电池温度和剩余弹药数据在屏幕上稳定滚动。

他在郑毅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架残骸，咂了咂嘴。

“队长，以色列的货能出现在俾路支武装手里，说明那条供应链至少经过了土耳其和阿联酋两个中转环节，中间可能还涉及一些使用伪造报关单的国际物流公司。

我女儿在梁赞上学的时候认识一个学国际贸易的同学，他说这种生意只要中转次数够多，查都查不出来源头。”

郑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接近的牵引车扬起的尘烟，又看了一眼赵刚的方向。

赵刚正在用对讲机和牵引车司机确认对接位置，同时指挥几名当地工人把第二辆运输车货厢侧面的破损处用防水布临时覆盖。

“所有人，四十分钟后出发。格里沙，你带人把所有苍鹭残骸上能拆的部件都拆下来。

通讯模块、挂载架接口、飞控芯片和旋翼电机，每一样都单独装袋封好，带回去让卡佳的人做供应链溯源。

德米特里，编队六号的机臂修复抓紧时间，出发前必须完成。”

格里沙把地面站终端夹在腋下，朝那三架残骸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队长，那个旋翼电机我能不能留一个当纪念品？”

“先装袋封好，溯源完了再说。”

“得嘞！”

德米特里已经在发射架旁边把编队六号受损的机臂卸了下来，正在用一把多用途扳手把备用机臂的固定螺丝拧紧。

他的动作不快但精准，每一颗螺丝都在拧紧后用手指转动感受了一次力矩，确认没有虚位和偏差。

安德烈和彼得正在把第二辆运输车受损区域的矿石碎屑清理干净，用防水布覆盖货厢侧面的破口。

赵刚站在牵引车旁边指挥挂接工作，牵引车的司机是一名穿着灰色工装的巴基斯坦中年人。

他操作液压臂的动作熟练而稳重，拖钩在第二次尝试时准确卡入了货厢底部的牵引孔中。

科斯佳从高位观察点走下来，SVD的枪袋背在肩上。

他的目光在走下缓坡时快速扫了一圈两侧高地，确认没有任何正在重新接近的移动轮廓后，才把枪袋从肩上取下，放在越野车的后排座椅上。

郑毅站在越野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角。

烟在午后的高温中微微发烫，他叼着烟，站在车队中段的碎石子地面上，环视了一圈正在收拢的队员和正在修复的车队。

希琳走到郑毅旁边，把战术平板夹在腋下，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郑，无人机小组的表现怎么样？”

郑毅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耳后，侧过头看了希琳一眼。

“你的指挥判断很准，格里沙的飞控操作到位，尼古拉在敌方频段切换时撑住了数据链，德米特里在编队六号受损后快速完成了损伤评估和替代方案。你们……磨合得不错！”

希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