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声音在夜间沙漠中比直升机更难定位。

郑毅蹲在沟壑拐角处的阴影中，侧耳捕捉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变化。

它不像直升机那样有一个持续而稳定的低频基音，而是由一组高频旋翼声和电机噪音组成，在夜风中不断被地形和风向改变着传播路径。

每次听起来像在左侧，下一瞬可能就移到了正前方。

“它在做搜索飞行。”

郑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目光透过沟壑边缘的缝隙扫视着夜空。

“攻击航线，之字形扫描……那架无人机在找人，不是杀人！”

希琳蹲在郑毅身后约一米处，格洛克握在手中，枪口朝下。

她侧耳听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它在配合直升机。直升机负责制造压制噪音和火力覆盖，无人机负责精准定位。如果我们在地面上暴露超过三秒，它的热成像就会锁定我们的位置！”

就在这时，沟壑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架无人机从沟壑上方约五十米高度通过，旋翼声在通过沟壑上方时被沟壁反射和放大，在沟道内形成了一段持续约四秒的、被压缩过的回音。

郑毅在回音消散后的第一时间从拐角处探出头，快速扫了一眼无人机通过后的天空。

那架无人机正在向东南方向转向，机头下方挂载的传感器吊舱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金属光泽。

“它转走了，大约有四十到五十秒的飞行窗口。”

郑毅从沟壑拐角处翻出，沿着沟道向北侧快速移动，步幅保持在中速。

靴底在碎石和干土上落地时尽量以前脚掌接触再放平，把脚步声控制到最低。

希琳紧跟在他身后，间距保持在三米左右，两人的步频在移动中逐渐同步到了一致。

沟壑在此处逐渐变浅，深度从一米半降到了不到一米，沟壁的坡度也开始变缓，沿途出现了一些被雨水冲出的侧向分支沟道。

郑毅在到达一处分支沟道口时减速，侧身进入分支沟道。

那条沟道更窄，宽度不到一米半，两侧的沟壁直立而陡峭，底部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石和干枯的灌木根茎，踩上去比主沟道更软，几乎不发出声音。

分支沟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两百米后，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下方收窄成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隙。

裂隙两侧的岩壁是风化的砂砾岩，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孔洞和裂隙，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调子。

郑毅在裂隙入口处停了一步，侧身探入，肩膀贴着岩壁通过，塔沃尔的枪管在前方探出，在进入裂隙内部后先向左右各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藏匿的生物或人员后，侧身让开入口，示意希琳跟进。

裂隙内部的空间比入口处略大，形成了一个约四平米的不规则小室。

顶部是敞开的，露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狭长天窗，月光从上方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亮斑。

岩壁上有几道横向的裂纹，深度约半米，可以作为临时的掩体和装备放置处。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一种极淡的矿物气息，像是某种含铁物质在长期风化中释放出的气味。

郑毅在小室中央蹲下来，把塔沃尔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格仍然是空的，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的提示，那条发向纳迪亚的消息状态停留在“已发送”上，没有显示送达确认。

“希琳，这里可以作为临时休息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岩壁上，侧耳听了几秒裂隙外部的动静。

无人机的声音没有靠近这个方向，直升机的声音在更远的距离上正在做持续的圆周飞行，低频的旋翼声在夜空中呈现出规律性的强弱变化，像一台在远处运转的发动机。

“无人机和直升机暂时还没找到我们。但天亮之前它们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在这个位置最多只能待到黎明前。”

郑毅声音低沉道，脸色依旧保持平静。

希琳在郑毅对面坐下来，后背靠着岩壁，格洛克放在膝侧的岩面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狭长的天窗，月光的亮斑在她的面部轮廓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带，照亮了她右侧的颧骨、额角那块医用胶布的边缘和一截脖颈的弧线。

她的呼吸在坐下后逐渐从之前快速推进时的短促节奏调整回了深而慢的腹式呼吸。

“你觉得纳迪亚会找到我们吗？”希琳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在裂隙小室中被岩壁压缩成了一种偏暖的、略带回响的音色，和开阔地面上的声音不太一样。

郑毅看着对面岩壁上一道横向裂纹的走向。

“如果格里沙他们中有人能联系上她……只要有人突围成功，她会来。”

希琳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把后背往岩壁上靠得更实了一些，目光从郑毅脸上移开，落在裂隙上方那道月光形成的光带上。

小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从裂隙入口处穿过时发出的细碎气流声和远处直升机旋翼持续的低频震动。

凌晨两点十一分，莫斯科，克格勃反间谍调查局。

叶卡捷琳娜坐在办公室的灰色金属桌前，面前摊着三台终端设备。

一台加密通讯终端、一台个人电脑和一台专用的信号追踪显示器。

显示器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闪烁着，光点周围有一个半径约五百米的半透明圆形范围，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向外扩展又收缩。

那是郑毅身上那枚植入式定位器发出的信号，位置标注在伊朗德黑兰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处的半干旱丘陵地带。

此刻，距离叶卡捷琳娜尝试联系郑毅的加密通讯终端，已经超过了四十分钟。

前三次呼叫都转入了语音信箱，第四次之后显示“用户不在服务区”。

然后，她打开圣城旅情报处的加密通讯频道，发送了一条带优先级的询问消息，然后等待了大约十二分钟，收到了回复：

圣城旅情报中心值班室确认郑毅小队和希琳上校当天前往卡维尔军事基地参加联合会议，已在返程途中失联，最后一次通讯记录为“遭遇武装拦截”，目前失联时间超过三小时，已启动搜索程序。

叶卡捷琳娜看着屏幕上那行回复文字，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她没有在加密频道中共享定位器显示的具体坐标，尽管那组坐标可以大幅缩短搜索范围。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在显示器上那个仍在规律闪烁的绿色光点上停留了片刻，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郑毅在德黑兰，圣城旅和伊朗军方的人都不可信。”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深夜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从嘴唇间轻轻滑过的一片薄纸。

然后，叶卡捷琳娜把加密通讯终端的频道关闭，重新打开一份独立通讯录，翻到一个以“P”字母开头的联系人条目。

纳迪亚·阿里。

这个名字下面记录着一条加密通讯地址和一个最近更新的联络频段——来自巴基斯坦陆军在德黑兰联合训练基地的驻扎人员名单，经过克格勃渠道核实过。

叶卡捷琳娜编写了一条加密消息。

内容简短：第一行标注了自己的身份和关系：我是叶卡捷琳娜，郑毅的女朋友；

第二行附上了郑毅定位器的实时坐标和坐标更新时间；

第三行只有一句话：“他失联了。敌军势力不明，但他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去救他！

消息发出后，她盯着通讯终端的屏幕等待着。

三分钟过去，对面没有回复。六分钟过去，屏幕仍然暗着。

叶卡捷琳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均匀，间距大约每秒一次。

第九分钟的时候，通讯终端的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

“身份已确认。消息已收悉。郑毅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后就失联了，你的位置信息来得很及时。我马上出发。”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在那行回复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快速写了一条回复：

“他的定位器信号目前稳定，坐标点距离你的训练基地大约五十五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