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的弹链输出节奏和安德烈的推进步频之间形成了一种自然的同步，像两个齿轮在经过一段粗糙的磨合后终于找到了咬合的频率。

德米特里在第四天的训练中完成了一个额外的成果。

他把AGS-17的光学瞄具和格里沙的海鹰-10数据链做了部分整合，使热成像画面可以通过无线信号传输到榴弹发射器的侧面显示单元上，缩小了测距和瞄准的响应时间。

希琳在路过训练场时看到了一次实弹演示，她站在观察塔的铁梯上，看着那发高爆弹在热成像指引下精准命中三百米外一处预设掩体的中央区域，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才转身离开。

那个晚上，郑毅和希琳坐在情报中心顶层的露台上。

德黑兰的夜色从建筑群的缝隙中升起来，橙黄色的灯光在地面上连成一片细密的网。

远处有几栋高层的窗户仍然亮着，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像散落的浅色方块。

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山脉气息和城市特有的混合气味。

“郑毅，巴基斯坦那边有新的消息。”

希琳靠在露台的铁栏杆上，侧头看着远处那片城市轮廓线。

“他们派遣了多支特战连进入伊朗支援边境地区的联合反恐行动。正式的说法是‘两伊边境联合安全合作框架下的协同部署’。

实际上，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展示对伊朗当前局势的态度：在不直接介入内政的前提下，用自己的方式施加影响。”

郑毅站在她旁边，靠在另一段铁栏杆上。

“来的是哪个方向的部队？”

“三支连队，两支部署在东南部边境靠近俾路支斯坦的方向，另一支……”

希琳停顿了半拍，像在确认某个细节。

“另一支驻扎在德黑兰以南约六十公里处的联合训练基地，名义上参与两国特种部队的联合训练和交流。指挥官是一位准将，带队的是一个特战连。”

郑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着远处那片城市边缘正在逐渐变暗的地平线，夜风把露台铁栏杆上的锈迹和尘土的气息卷到空气中。

“巴基斯坦特战连的带队军官，你认识吗？”希琳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刻意控制得几乎听不出的好奇。

郑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调阅联合训练基地的人员名单时，看到了一份军官档案。那个特战连的中尉连长，名字是纳迪亚·阿里。”

希琳的目光从城市轮廓线上收回来，落在郑毅的脸上。

“你之前跟我聊天提到的，在巴基斯坦边境被‘礼节性吻别’的那位，就是她？”

郑毅沉默了一秒。

露台上的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铁栏杆上的一片锈迹吹落到地面的水泥板上，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

“是她！”

希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城市的方向，双手搭在栏杆上。

“她说，她会在训练基地待四到六周。如果有兴趣，你可以去见见她。圣城旅没有规定雇佣兵不能和友军交流。”

郑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线，那些正在逐渐亮起的窗户像被夜风次第点燃的细小火焰。

“我明天下午没训练安排。”郑毅说了一句。

希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过身，向露台的出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侧过头看着郑毅。

“明天下午两点，情报中心东侧停车场，我会把去训练基地的车安排到那里。”

“谢了！”

“你不需要跟我道谢……”

郑毅站在露台上，看着希琳的身影消失在出口门框的光线中。

远处的夜风继续吹过来，他靠着铁栏杆又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下露台的楼梯，回到公寓楼三楼的走廊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德黑兰以南约六十公里处的联合训练基地。

基地坐落在半干旱的丘陵地带边缘，几排浅灰色的预制板营房沿着一条硬质土路排列。

训练场是一块被压实的黄土地面，边缘立着几辆被淘汰的装甲车靶标，和德黑兰那座废弃机场的残骸有种相似的质感。

巴基斯坦的军车停在营房北侧的停车场里，涂着沙漠迷彩的喷涂色，车身上印着巴基斯坦陆军标识和连队编号。

郑毅在那排军车旁边停了一下，看到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

上面列着这次部署的人员姓名和职务，其中一行用浅色的笔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着“连长——纳迪亚·阿里中尉”。

那张纸的边角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在午后的日光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沿着营房之间的通道向训练场方向走过去。

午后的阳光把黄土路面晒得发白，靴底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松软尘土。

训练场上，几个人正在搬运一箱训练弹药，他们穿着巴基斯坦陆军标准的深绿色作训服，说话的声音被干燥的风切成了碎片。

然后，郑毅看到了纳迪亚。

纳迪亚·阿里站在训练场东侧的一个弹药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正在和一个穿着同样作训服的士官交谈。

她看起来比在克什米尔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更清晰，但站姿没有任何变化。

左腿微曲承担身体重心的大部分，右手拿着文件夹，左手的拇指挂在作训服裤子的腰带上。

头发扎成低马尾，从作训帽的下沿露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中呈现出一种被晒浅了的深棕色。

纳迪亚侧过头的时候，目光在郑毅的方向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认出了郑毅。

她把文件夹合上，递给身边的士官，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士官接过文件夹后转身走开了。

纳迪亚站在原地，看着郑毅穿过那段正在被日光晒热的硬质路面走过来。

在郑毅走近到大约三米处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弧线，郑毅认得很清楚。

“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郑毅在她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站在午后的阳光下。

纳迪亚把作训帽摘下来夹在腋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做训练的士兵，然后收回目光看着郑毅。

“是啊，我也觉得挺巧……我很好奇，那个‘礼节性吻别’的说法，你怎么想到的？”

郑毅微微一愣，笑了笑：“难道不是嘛？”

纳迪亚笑笑没说话，迈步继续走近郑毅，然后踮起脚，迅速凑向郑毅的嘴唇，真诚而热烈地亲吻了一下。

郑毅没想到回来这么一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这算是‘礼节性打招呼’，对吧？”

郑毅看着纳迪亚，无语地笑了笑。

风从训练场西侧吹过来，卷起一层浅灰色的尘土，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飘过，然后散开。

“听说你在德黑兰惹了不少麻烦，无人机袭击、村庄围猎、抓圣城旅的准将……你才来多久，怎么把别人几年的活都干完了？”

郑毅轻松一笑，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训练场。

“拿钱办事而已！”

纳迪亚笑了笑，嘴角那道弧度比在克什米尔时少了一些拘束，多了某种经过了一段时间沉淀之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拿钱办事……听起来很轻松。但能办成那些事，不只是钱的问题。你做得比大多数职业军人多，这你知道。”

郑毅没有回答。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阳光下，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巴基斯坦士兵在尘土中重复着战术动作。

无人机在远处低空飞过，像一只在高处盘旋的金属鹰隼。

纳迪亚站在郑毅旁边，把作训帽重新戴回头上，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轮廓。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郑毅问了一句。

“四到六周。具体看任务的推进速度。”纳迪亚侧过头看着他，“你打算在德黑兰待多久？”

“等希琳这边的反间谍行动收尾，下一份任务出来之前，应该都在。”

纳迪亚点点头。

她转身朝营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侧过头，从帽檐的阴影中露出一只眼睛。

“那你应该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训练基地每周五下午开放……如果想来找我聊聊天，不会有人拦你！”

她没有等郑毅回答，转身朝营房走去。

郑毅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阳光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房入口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