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瞄准的位置，那一段是轮胎侧壁和胎面之间的过渡区域，橡胶厚度最薄。

即使防弹车的轮胎带有内支撑环，在那个位置被击中也会造成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胎压损失。

他在瞄具中调整了提前量，在车辆静止、风向稳定的条件下，扣了扳机。

单发！

弹头在夜间空气中飞行了大约零点三秒后，命中了左后轮胎面的外侧边缘。

橡胶被弹头击穿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漏气声，是一种持续的低频嘶嘶声，像一根被刺破的气管在缓慢地排出空气。

紧接着，车辆的后部在胎压下降的过程中向下沉了大约两厘米，然后稳定在一个新的水平面上，车身整体呈现出一个轻微的前倾姿态。

驾驶座上的人在漏气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侧过头朝郑毅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他没有看到郑毅，砖墙的阴影在这个距离上形成了完整的遮挡。

但他听到了声音传出的方向，并且从车身姿态的变化中判断出了损伤位置。

下一秒，他右手迅速转动方向盘，引擎同步启动，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在月光下喷出一缕浅灰色的废气。

旁边，帕尔维兹在副驾驶座上开口说了一句话。

“不要停！”

驾驶员在听到那个词之后，把方向盘向左侧加大角度，车辆在土路上缓缓转向。

车头的方向从东南偏转到了正南，他们打算从村庄东南方向的另一条土路绕行，避开郑毅所在的这个方向。

见状，郑毅从砖墙后方翻出去，沿着巷道向车辆转向的方向横向推进。

他的步速比车辆启动后的初速略快。

因为车辆在转向和加速的过程中受到胎压不均的影响，左后轮的滚动阻力明显大于其他三个轮子，使得转向灵敏度和加速响应都打了折扣。

因此，车速在最初几秒内只提到了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每小时，比正常状态下慢了至少三分之一，排气管喷出的废气在车后方形成了一团缓慢扩散的白雾。

而另一边，科斯佳在辅助建筑屋顶上打了第一发压制弹，弹着点命中车辆左后轮已经受损的位置附近。

科斯佳利用了轮胎上那处已经漏气的破口作为瞄准参照，在同一个位置上方再次击穿。

轮胎的支撑结构在第二发弹着后发生了更严重的变形，内支撑环在弹头冲击下出现了局部的塑性形变。

轮毂边缘开始与路面发生间歇性摩擦，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浅色划痕，发出持续的低频刮擦声，那种声音在夜间的村庄中尖锐而刺耳，像一块金属在砂轮上缓慢推进。

结果，车辆在行驶大约五十米后被迫减速，驾驶员在方向盘上做了一个明显的修正操作。

他在试图用方向盘的角度补偿左后轮滚动阻力造成的跑偏，但补偿量超出了正常范围。

车辆在土路上呈现出一条蛇形的不稳定轨迹，像一条正在干燥河床上挣扎的鱼，车头每左右摆动一次，左后轮就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更深的划痕。

帕尔维兹深深皱眉，在副驾驶座上再次开口。

这次他说的话更长，郑毅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驾驶员的反应清晰可见。

他放弃了继续修正方向，把方向盘回正，车辆在土路上开始减速直到接近静止，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树旁边的阴影中。

引擎没有熄火，怠速运转的震动通过车体传到地面，在月光下能看到排气管末端持续的白色热气。

紧接着，帕尔维兹推开副驾驶座的门。

他从车内跨了出来，右手提着他从机场带出来的那个黑色箱子。

箱子的尺寸和之前在机场看到的一致，但表面的反光特性略有不同。

可能套了一层新的保护套，外壳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全无反射的暗黑色调，像是军用级别的吸光涂层。

帕尔维兹关上车门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甩门，把门合上之后侧身站到了车辆右侧的阴影中，朝村庄东南方向的一条窄巷入口走去，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他弃车了！

但比弃车更让郑毅警觉的是，帕尔维兹在下车的同时，用左手拍了一下驾驶员的肩膀。

那个动作不是告别的意思，更接近一个指令的传递。

然后郑毅就看到，驾驶员在接收到那个拍肩动作后，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而是重新握住方向盘，开始用低速向车辆前方约二十米处的一个岔路口移动。

郑毅从砖墙后方翻出，在晒谷场的边缘找到了一个新的掩护位置。

那是一处废弃的砖砌灶台，大约到腰部高度，内部积满了干枯的草叶和尘土。

他在灶台后方蹲下来，快速判断了局势：

帕尔维兹的弃车不是单纯的放弃车辆，而是把车辆作为诱饵，让驾驶员继续向岔路口方向缓慢行驶，吸引郑毅和希琳的火力方向，为自己从窄巷方向的撤离创造空间。

“所有人注意，帕尔维兹弃车了，但车还在动。驾驶员在当诱饵。”

郑毅对着通讯频道快速更新了判断。

“格里沙，海鹰-10的热成像能不能同时锁定帕尔维兹和车辆的移动轨迹？”

“能，但两者的热信号正在分岔……帕尔维兹在向南方向进入窄巷，车辆在向东方向缓慢移动。我需要调整热成像的分辨率才能同时追踪两条轨迹，画面刷新率会从每秒三十帧降到大约二十帧，细节会略有损失。”

“没事，够了，我们不需要细节，只需要位置更新！”

说完，郑毅从灶台后方翻出，沿着晒谷场边缘向南方向快速推进。

他的路线和帕尔维兹的窄巷路线平行，中间隔着大约二十米的开阔地带和几棵零散的矮树。

当郑毅推进到晒谷场南端时，看到了窄巷入口处帕尔维兹正在移动的背影。

帕尔维兹正在以快速步行的节奏沿窄巷向南推进，黑色箱子在右手中随着步伐的节奏小幅摆动，左手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快速翻看，像在读取地图或者确认坐标。

郑毅在窄巷入口侧面的矮墙后方停了一瞬，塔沃尔架在墙头，红点瞄具锁定了帕尔维兹的背影。

距离约六十米，目标正在匀速移动，没有做规避机动……这是狙击手的最佳射击窗口。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预压了大约一毫米的扳机行程，红点在帕尔维兹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短暂停留。

然后，郑毅开了扳机预压。

因为帕尔维兹在那一瞬间侧过头来，朝郑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这一侧头，并不是偶然的回头，而是精确的锁定，他的目光越过六十米的夜风和月光，落在了郑毅所在的矮墙方位。

帕尔维兹的嘴角在那个短暂的侧头过程中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没有加速，没有减速，保持着和之前同样的步速。

“老狐狸，你在告诉我，你知道我在哪里？”

郑毅冷笑，把塔沃尔的枪口从帕尔维兹的背影方向移开，重新架到了窄巷前方大约三十米处的一个岔口。

帕尔维兹正在走向那个岔口，如果他在岔口处转向西南方向，就会进入村庄中心区域，那里的建筑密度更高、巷道更复杂，追踪难度会成倍增加。

“安德烈、彼得，你们能不能从侧翼切断他进入岔口的路线？”

郑毅的声音压得低而急促，同时他自己已经从矮墙后方翻出，沿着晒谷场与窄巷之间的矮树带向南推进。

利用每棵树的树干作为分段掩护，每推进十米就停顿一拍确认帕尔维兹的位置更新。

安德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他在快速穿过菜地时衣料刮过植物枝叶的细密声响。

“队长，我可以在三分钟内到达岔口东侧，但中间隔着一段约八十米的开阔菜地，没有任何遮挡，我需要火力掩护才能通过。

菜地上方的月光没有任何遮蔽，我在那段距离上会完全暴露至少二十五秒！”

“科斯佳，你能在安德烈通过菜地时提供压制火力吗？”郑毅问道。

“角度可以。但我的位置和那片菜地之间有约两百米的距离，夜间风速正在加大，偏左约三米每秒，阵风频次大约每十五秒一次，每次持续三到四秒。

我的弹着点偏差在阵风期间可能会在二十到二十五厘米浮动！压制火力可以做到，但精确锁定做不到。我需要他选择阵风间隙通过，每次阵风之后有大约十秒的相对稳定窗口！”

科斯佳的回答及时而专业。

“安德烈，你听到科斯佳的话了。利用阵风间隙通过菜地。每次阵风持续的时候你停住不动，阵风过去之后你推进十到十五米，然后等下一阵风。总共八十米，你大约需要四到五次推进，总计用时约七十秒！”

“收到。”安德烈信心满满地回道。

很快，科斯佳从辅助建筑屋顶上开了一发压制弹。

弹着点在安德烈正在通过的菜地边缘炸开，距安德烈的右侧约五米处，扬起的尘土和草叶形成了一道短促的遮蔽幕。

这发子弹的目标不是任何敌人，而是在安德烈前方制造一道视觉干扰，让任何正在观察菜地方向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弹着点附近而不是安德烈移动的轨迹上。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落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在帕尔维兹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地面上炸开，把那一片地面上的碎石和干草掀飞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