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中传来那个后卫正在横向移动时枝叶被拨动的声响，他在重新调整位置，试图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获取郑毅的射界。

另一边，科斯佳在控制塔窗口开了两枪。

第一发命中右侧那个后卫侧前方的树干，碎木屑飞溅到他的肩部，把他正在瞄准的方向打偏了约十度；

第二发擦过右侧后卫头顶的叶片，切断了一根细枝，那根细枝落在了他的枪管上方。

他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暴露了大约半秒的瞄准窗口。

几乎同时，希琳在那半秒窗口内打了一发单发，弹着点命中了他右肩外侧的战术背心边缘，把他的瞄准方向从郑毅的位置打偏到了西侧约十五度。

他被迫退入更深的灌木丛中，中断了对郑毅方向的锁定。

至于郑毅，他没有停留。

在那两个后卫被短暂压制的间隙中，郑毅从拖拉机残骸后方翻出，沿着灌木丛边缘快速向南侧推进，步幅比之前更大。

帕尔维兹已经从灌木丛区域穿出，到达了机场南侧的围栏位置。

他在围栏底部找到了一个被预先剪开的缺口，侧身钻了过去，然后没有停步，继续向南侧的村庄方向走去。

那个黑色箱子已经从他的右手中消失了。

郑毅在围栏缺口前两秒到达。

他没有从那个缺口穿出去，因为缺口两侧的草皮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

那是预设的安全出口，但出口外很可能有预设的支援力量或者观察哨。

于是，郑毅选择围栏缺口东侧约六米处的一个位置，侧身翻过那段铁丝网围栏，铁丝网的顶部尖刺在他的左臂外侧划了一下，作战服布料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但没有伤及皮肤。

他在围栏外侧的野草地上重新站稳，塔沃尔指向帕尔维兹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村庄的轮廓在大约四百米外展开。

几十栋低矮的土坯房和砖混建筑沿着一条土路两侧分布，几扇窗户中透出微弱的黄色灯光，像是有人还没有入睡。

而帕尔维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村庄边缘第一排房屋的阴影中了。

郑毅站在围栏外侧的野草地上，夜风从南方的沙漠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土和枯萎植物的气味。

他把塔沃尔的枪口放低了一些，侧过头，通过通讯频道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长途追击后短促的呼吸间隔，但每个词仍然清晰。

“帕尔维兹进村了，箱子不知道去了哪。内贾德，你的人需要封锁整个村庄的外围，他可能会在村里换车或者换人。

另外，我们需要至少四个观察点覆盖村庄的所有出口，不能让他在黎明前从任何方向溜出去！”

随后，内贾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他正在快速下达指令时特有的那种控制节奏。

“明白，我已经在调人了。村庄外围的封锁将在十五分钟内到位。你们先别进村，等我的人在外围形成合围之后再推进。

帕尔维兹不是会在村子里死战到底的人……他会找车，会换装，会试图在合围形成之前从某个方向穿出去！”

郑毅点点头，声音平稳地回道：“那就别让他合围之前穿出去！”

接着，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简略的方位线，标记了帕尔维兹进入村庄的位置、当前时间和风向。

然后，郑毅站起来，朝希琳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又侧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架正在月光下持续巡航的海鹰-10的机翼灯光。

远处，村庄方向传来了一声短促的车辆引擎启动声，那是柴油发动机在冷启动时特有的那种低沉的、带震动的声音。

从村庄东侧的方向传来，持续了大约几秒就熄灭了，像是有人在发动后又关掉了引擎，在等待或者重新规划路线。

郑毅眼神平静，目光看着村庄东侧那道正在月光下逐渐暗下来的地平线轮廓。

格里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次带着一种他少有的、比平时更严肃的语气。

“队长，海鹰-10的热成像看到村庄东南角有一条土路通往南部的沙漠方向。路面上有一辆车正在启动发动机，深色的越野车，挂着民用牌照。

车里有两个人……副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体态轮廓和帕尔维兹一致。他们还没有移动，像是在等你做出什么决定。”

郑毅站在野草地上，看着那座月光下的村庄和东南方向那条延伸到黑暗中的土路。

“他没走远，还想找机会出去。”

郑毅侧过头，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然后向村庄东南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那就别让他出去！”

另一边，那辆深色越野车在村庄东南角的土路上停了大约四十秒。

引擎在冷启动后怠速运转了二十秒，然后被关掉了。

车内的人在等待，在判断围堵的方向和密度，在权衡是走还是留……

与此同时，郑毅蹲在村口一棵枯死的橄榄树后面，透过夜视瞄具的绿色视野观察着那辆车的轮廓。

副驾驶座上那个体态轮廓与帕尔维兹高度一致的人正在侧头看向车窗外，朝着村庄中心的方向，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月光在车辆的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道薄薄的弧光，把车内两个人的剪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他在等什么人。”

希琳蹲在郑毅左侧约五米处的一处矮墙后面，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她的格洛克架在墙头的砖缝之间，枪口指向车辆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车上只有两个人，跟他进村的至少还有七到八个散兵没上车，他不可能把那些人扔在村子里不管……那些人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知道某些关键信息。”

希琳补充说道，眼神保持冷静。

听到希琳的话，郑毅把塔沃尔的枪口从车辆方向移开，扫了一圈村庄边缘的建筑轮廓。

那些土坯房和砖混建筑的阴影，在月光下形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块面。

有些窗户里透出微弱的黄色灯光，但更多的窗户漆黑一片，像一块块被嵌入墙面的暗色矩形。

他的夜视瞄具在扫描到村中段一处两层的砖楼时，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轮廓。

一个人正在从二楼窗口向外探身，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轮廓判断是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步枪，枪管从窗框边缘探出了大约一掌宽。

“注意，村中段二层，有人在观察。”

郑毅把瞄具的焦点调整到那扇窗户上，微调了焦距旋钮，让那个轮廓在绿色视野中更加清晰。

“初步判断，那家伙不是帕尔维兹的人，也不是内贾德的人。他的衣服是浅色的，跟帕尔维兹的散兵穿深色便装不一样。而且他的观察角度覆盖了整个村庄东南半区，包括那辆车的撤退路线！”

希琳也看到了那个轮廓。

她沉默了一拍，手指在格洛克的握把上轻轻碾了一下。

“不，那家伙应该是帕尔维兹在村子里预设的接应节点，他在进入这个村庄之前就已经安排了人在这里等着了。浅色衣服是刻意和其他人区分开的标志，防止在夜间的混战中误伤自己人。”

郑毅没有回答，他在心里快速修正了对帕尔维兹的判断！

这个男人不只是逃跑，他在逃跑之前已经规划好了至少两条备选路线，并且在路线上提前部署了接应力量。

这种程度的预备，说明帕尔维兹在至少三天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暴露，而且他利用那三天时间把这个村庄变成了一个微型防御阵地。

“格里沙，你能看清那辆车的轮胎胎压和底盘的悬挂高度吗？”郑毅对着通讯频道问了一句，声音压在喉麦下方，几乎贴着下巴发出。

格里沙的回复延迟了大约四秒，中间夹杂着无人机调整焦距时的轻微电机声响和海鹰-10在空中转向时旋翼切过气流的风噪。

“队长，车辆轮胎的胎压看起来正常，没有明显下沉，说明车后备箱没有装重物。底盘悬挂高度偏低了大约两厘米，像是底盘下方加装了额外的装甲板。

这是一辆防弹车，底盘加厚钢板至少八毫米，普通突击步枪在三十米内都打不穿底部的油箱和传动系统。”

“防弹车？”

郑毅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在夜色的遮挡下几乎看不见。

“他坐的不是越野车，是移动碉堡。难怪他选择这辆车走地面路线，以色列人给他准备的装备比圣城旅标准配置高了一个档次！”

“差不多。民用改装防弹车，车身钢板加厚，窗玻璃是防弹的。普通突击步枪在五十米外打不穿，一百米外连玻璃上的划痕都留不下。但改装的防弹车有一个天生缺陷——轮胎。”

郑毅已经明白了格里沙的潜台词。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车辆左后轮的位置，手指在塔沃尔的扳机护圈外侧轻轻搭了一下。

“那就不打窗户，打轮胎。防弹车改不了轮胎！内支撑环只能维持缺气状态下的低速行驶，如果胎压完全归零并且车速超过三十公里，轮毂会直接碾碎胎壁。”

想通了这一点在，郑毅侧过头，对着通讯频道重新分配了任务：“科斯佳，你在控制塔还能覆盖村东侧吗？”

“不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