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着点命中了那人持枪的手腕外侧，手枪从指间滑落，砸在跑道地面的裂缝里，滑进了草丛深处。

那人退后两步，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的出血点，蹲在了草地上。

然而，散兵线的推进并没有因为连续损失三个人而停止。

他们的队形在推进过程中自动完成了补位。

侧翼的人向中段靠拢，后方的人向前补充，间距重新调整到了十米左右，像一张被戳了几个洞但整体结构仍然完整的网。

科斯佳在控制塔窗口的第二发子弹，命中了运输机左侧机翼下方的一根液压管线。

郑毅在开火之前通过通讯频道向科斯佳传达了那个目标的坐标。

从格里沙的热成像画面中可以看到那根管线的走向和它在机翼下方的固定位置。

科斯佳的弹着点精确到了只比机翼下方的支架宽了几厘米，弹头击穿管线的金属外壁，液压油从断裂处喷出，在机翼表面形成了一层暗色的油膜，在辅助灯光下反射着浑浊的光。

运输机左侧的副翼在液压油泄漏后失去了响应，从水平状态偏转了一个小角度，卡在了那里。

“他的飞机现在飞不了了。”

希琳蹲在郑毅侧后方，格洛克指向推进方向，左手手背上的纱布边缘被夜风吹动了一下。

“机翼液压系统被打坏了，至少要修二十分钟才能恢复操纵性！”

“二十分钟够我们用了。”

郑毅重新换了一个弹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内贾德那支拦截主力的车灯光柱，正在从机场西北方向快速接近。

车灯在坑洼的地面上拖出几道晃动的白色光柱，光柱的边缘被尘土和热浪扭曲成了弧线。

但就在那几道光柱出现在机场西北边缘的同时，郑毅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传来的。

那是一种短促的、高频的嗡鸣，比海鹰-10的旋翼声更尖锐，正在从机场东南方向的夜空中快速接近。

“无人机。”

格里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语速瞬间加快了一倍。

“东南方向，至少六架，正在以编队方式向你们所在的位置高速接近。它们是从机场南侧约两公里处起飞的，像是预设的空中支援力量。”

郑毅的瞳孔收缩了半毫米：“帕尔维兹还留了一手！”

那些无人机在夜空中以标准的编队姿态展开，六架分成两群。

三架在高约一百五十米处做高空压制飞行，机头下方挂载的弹药在月光下反着暗色的金属光泽；

三架在低空约五十米处做水平巡航，翼尖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绿光和红光，像一群正在接近的金属昆虫。

高空的其中一架无人机在飞越运输机南侧时，机头下方的挂载架释放了一枚小型弹药。

那枚弹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在了运输机尾部约十米处的地面上，爆炸将跑道表面的混凝土掀飞了一块，碎块呈放射状向四周飞散，其中几块击中了运输机的尾部稳定翼，在金属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帕尔维兹从机舱门口退了两步，退到了机舱内部的阴影中。

他透过舱门的缝隙看着那架投弹的无人机，又看了一眼机场西北方向那些正在接近的车灯光柱，然后侧过头，朝着跑道两侧的散兵线方向喊了一句话。

郑毅没有听清内容，但散兵线在听到那句话之后，推进的节奏发生了变化，从匀速推进变成了交替掩护的跳跃式推进。

每两人一组，一组推进的时候另一组提供压制火力，交替向前，步幅比之前更大，推进速度加快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他在做最后一轮推进。”

郑毅从弹药坑中翻出来，利用机堡残骸和跑道边缘的野草带向跑道中段横向移动了大约二十米，到达了一处废弃的油罐基座后方。

那是混凝土的，直径大约三米，高度一米五左右，足以作为掩体，也能提供更好的射界。

“格里沙，你能不能干扰那些无人机的编队信号？”

格里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地面站终端按键被快速敲击的密集声响。

“我在试。它们的跳频序列比之前那一批稍微简单一些，可能是摩萨德提供的上一代产品。

我正在捕捉它们的通信帧特征，如果能在下一轮跳频窗口注入一段假的编队指令，至少能让其中一架偏移航向！”

“那就做！德米特里，你们之前从装备室里搬出来的那架备用无人机还能飞吗？”

德米特里短暂的回答中夹杂着奔跑和开关闭合的声音。

“那架是‘亚瑟’的改进型，速度比标准型快一点，但仍然挂不了武器。如果格里沙能干扰敌方编队，我可以让‘亚瑟’做一次横切撞击，用机身冲击其中一架无人机的旋翼区域。”

“那就准备撞击……等我信号！”

郑毅蹲在油罐基座后方，塔沃尔架在基座边缘，枪口指向正在快速推进的散兵线方向。

他们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大约四十米……以他们的推进速度，大约二十秒后将进入手雷投掷范围。

郑毅的塔沃尔弹匣还有大约十五发弹药，腰侧备用弹匣只有两个。

他在散兵线即将进入一个开阔区域时扣了扳机。

三发单发，第一发击中了最前方那个散兵的膝盖外侧，他向前扑倒时手里的步枪脱手滑出；

第二发打在了他后方那人的战术背心正面，被防弹插板挡住了但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

第三发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炸开，碎石和尘土形成了短暂的遮蔽幕。

散兵线在那一轮射击后短暂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从侧翼传来了另一个方向的开火声。

是安德烈打出的短连发，来自运输机尾部方向的阴影中。

安德烈在郑毅不知道的情况下从机场东侧绕到了散兵线的侧翼位置，此时正以侧射火力压制散兵线的右侧翼尖，迫使他们从推进队形转为防御队形。

但帕尔维兹的人并没有被压制太久。

运输机尾部方向传来了新的枪声，那是另一组从机舱内部出来的雇佣兵。

大约四个人，穿着深色便装，端着一把短管步枪和一把轻机枪，正在从运输机尾部舱门向外展开，向安德烈所在的方向打了一组压制性的连发。

轻机枪的弹着点在安德烈所在的掩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密集的覆盖网，碎屑和尘土在那一带的地面上炸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雾。

安德烈被迫从侧翼位置向后收缩大约十米，转移到了一辆废弃的拖车后面。

而在空中，格里沙完成了他的第一次信号注入。

敌方编队中低空巡航的一架无人机在接收到那段伪造的通信帧后，航向出现了大约十度的偏差。

它从编队中脱离出来，向东侧偏航了大约十五米。

德米特里在格里沙喊出“就是现在”的同时，操控“亚瑟”从机场东侧的低空切入，以最大速度向那架偏航的无人机做了横切撞击。

“亚瑟”的机身击中了那架无人机的左侧旋翼区域，两架无人机在空中纠缠了大约零点五秒。

旋翼碎片和机身复合材料在空中散落成一片闪光的花瓣状碎片，然后一起坠落在跑道南侧的野草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撞击闷响和一个旋翼继续空转后逐渐停下的尖细声响。

“一架！”格里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住但仍然溢出的兴奋，“还有五架。”

但剩下的五架无人机在失去一架编队成员后，剩余的编队在约三秒内完成了重新排列。

它们的通讯算法调整了通信帧的节奏和跳频序列，格里沙刚才注入的那段伪指令已经失效了。

高空中，那三架压制型无人机中的两架开始下降高度，机头下方的挂载架已经打开，弹药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

其中一架在降低到约六十米高度时释放了一枚小型弹药，弹着点在郑毅所在的油罐基座西侧约八米处。

爆炸掀起的气浪和碎片撞在了基座的南侧面上，在混凝土表面留下了一道长约半米的擦痕。

郑毅在爆炸余波落定之前，从基座后方翻出，沿着跑道边缘的野草带向南侧推进了大约十五米，利用一根废弃的金属信号杆作为过渡遮挡。

他在新的位置重新架好枪，瞄准了散兵线中正在压制希琳方向的那三个人。

然后，郑毅看到了帕尔维兹。

帕尔维兹从运输机舱门内走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停在舱门口，而是走下登机梯，站在跑道地面上。

此刻，他的右手多了一把手枪。

之前一直没看到他携带武器，但此刻那把枪握在他右手里，枪口指向地面。

帕尔维兹没有朝郑毅的方向看，而是侧过头看着那些正在推进的散兵和空中那五架正在重新编队的无人机，像在评估当前的战场态势和自己的剩余选择。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在枪声和无人机旋翼声的间隙中，那句话的轮廓跨过了那段距离传到了郑毅的耳朵里。

“转向南侧。步行撤离。走排水沟通道！”

散兵线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在几秒内完成了从推进队形到撤离队形的转换。

他们迅速向机场南侧的排水沟方向收缩，利用之前推进过程中占据的那些掩体作为后退的遮挡节点，每三人一组交替后退，步速均匀，火力压制没有中断。

郑毅在看到帕尔维兹从运输机舱门走向跑道地面的时候，已经重新推上了一发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