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做，但它们的加密协议用的是跳频模式，频率每秒变换超过三百次！我只能覆盖其中几个频段，没法全部阻断。”

尼古拉调试后，冲着格里沙回应道。

“能覆盖多少算多少，快！”

格里沙把“亚瑟”升到大约五十米高度，通过地面站屏幕上的实时画面锁定了最近的一架攻击型无人机。

他试图让“亚瑟”做一次高速横切，用机身撞击那架攻击型无人机的旋翼区域。

以它们之间的速度差，如果撞击角度合适，“亚瑟”的机身和旋翼足以把那架攻击型无人机的平衡系统打乱。

但那架攻击型无人机在“亚瑟”接近到大约十五米距离时，做了一次快速向上爬升的机动。

“亚瑟”的机身从那架无人机的原位置下方约五米处掠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太快了！”

格里沙骂了一声，手指在操控杆上用力一推，“亚瑟”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急转向，试图重新锁定目标。

但那架攻击型无人机已经完成了爬升和转向，从“亚瑟”的侧上方切入了一组俯冲弹道，它的机头挂载的弹药锁定了“亚瑟”的机身。

德米特里在攻击型无人机释放弹药的前一秒，从地面站上看到那架无人机机头下方的挂载架打开了一个小口。

他来不及喊出声，只能看着那枚小型弹头以近乎直线的弹道击中“亚瑟”的机身中部。

爆炸的火光在训练场上空大约四十米处炸开。

“亚瑟”的残骸和旋翼碎片在空中散落成一片不规则的金属和复合材料的混合物，在落向地面的过程中翻卷着、翻转着，在午后的日光中闪着一道道细长的银色光点。

“格里沙，亚瑟没了！”

德米特里把脸从地面站屏幕上抬起来，看着格里沙。

“敌方无人机在算法和机动性能上全面领先，我们没有能对抗它们的东西！”

格里沙盯着屏幕上那团正在消散的火光和残骸轨迹，咬了咬牙。

他把另一架“亚瑟”升起来，这次没有试图做追击，而是让它以最大速度向东侧偏航，做一个虚假的撤离轨迹。

“尼古拉，你的信号干扰器现在能不能锁定我刚才那架亚瑟和敌方无人机之间的数据传输窗口？

它们刚才在击中亚瑟之前有过大概零点五秒的数据交换……如果那一瞬间用的是跳频窗口的某一个固定频段，我们可以在那零点几秒内定向注入一段虚假指令！”

尼古拉的手指在干扰器的键盘上快速敲击了一组指令。

“我试试……那组跳频序列我捕捉到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片段，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可以模拟其中一段通信帧，让它在编队系统里显示为一架己方无人机正在进行……妈的，操！它们收到了，编队分布出现了偏移！”

随着话音落下，那两架自杀型无人机确实在尼古拉的信号注入后发生了短暂的位置偏移。

其中一架在俯冲路径上改变了大约五度的航向，避开了训练场中央那片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区域，撞在了训练场南侧那排废弃轮胎堆上。

弹头在撞击轮胎堆时引爆，把那些旧轮胎和几辆废旧车辆残骸炸上了大约五米高的空中，轮胎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像被弹射出去的重型飞盘一样，落在了训练场外围的围墙内和围墙外。

另一架自杀型无人机虽然也受到了干扰，但在俯冲路径的最后阶段恢复了编队控制。

它撞在了训练场北侧的情报中心主楼外墙的东北角，那一块区域是洗衣房和杂物间的位置。

外墙的砖石结构被炸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破洞，内部的洗衣机、烘干机和几排货架在爆炸中被掀翻，碎片和杂物散布在楼层的地面上。

爆炸的火光和烟尘在训练场和主楼外墙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遮蔽幕。

在那道烟尘笼罩的几秒钟里，剩余的敌方攻击型无人机撤出了作战空域，攀升到高空后向南方向飞去。

它们很快就消失在德黑兰午后的那种带着浅灰色的热雾中，连撤离的航线都保持着标准的编队间距和高度差。

训练场和建筑外墙的废墟中，郑毅从空调外机的掩体后方站起来。

他的右肩外侧有一道被爆炸碎片划破的浅口，作战服布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下面的皮肤有一条大约三厘米长、不到半厘米深的血痕，正在缓慢渗血。

希琳从作战室的门框后面走出来时，额角那道旧擦伤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细小划痕，是爆炸中飞溅的玻璃碎片造成的。

她左手背上有一道被灼伤的浅痕，像是被热空气或者爆炸余波近距离烫了一下，面积不大，但表面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疱皮。

格里沙蹲在训练场边缘的一片废墟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失效的地面站终端。

他侧过头，看着训练场中央那堆正在燃烧的无人机残骸和废墟，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那根烟在刚才的奔跑和爆炸中已经被折成了两截。

格里沙沉默片刻，把折断的烟塞回烟盒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郑毅从空调外机后面翻出来，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瓦砾，穿过训练场边缘那条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走到希琳面前。

他的目光在希琳左手背上那道灼伤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主楼外墙东北角那个被炸开的破洞上。

“这种水平的无人机蜂群战斗操作，不是意大利杀手能干的。”

郑毅的声音里带着短暂的呼吸停顿，但每个词都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编队协同、跳频加密、俯冲弹道控制……这是正规军的作战水平。以色列人的渗透，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说着，他转向希琳：“军方，尤其是圣城旅内部的高级将领，有没有查出间谍？”

希琳站在那片碎玻璃和混凝土碎块之间，左手背上的灼伤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边缘。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日光下和爆炸后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之间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灰金色。

“我只是个上校。”

希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间隔比平时略长，像在确认发音的稳定程度。

“更高级别的将领，就像你怀疑的帕尔维兹准将，我根本查不了。我的权限范围是中层以下的反间谍行动，比如通讯系统、后勤保障、中层情报分析人员，准将以上的军衔不在我的调查清单上，但有一个人的审查权限不受这些限制！”

郑毅眼神微眯，声音压低了半度：“内贾德！”

希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主楼外墙那道破洞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训练场中央那堆正在冒烟的无人机残骸，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郑毅身上。

“我会努力通过加密通道联系内贾德先生。如果他愿意介入，帕尔维兹准将的背景审查就会从战斗部内部转交到他控制的专项安全委员会手里，那意味着审查的深度和速度都会加快！”

郑毅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训练场边缘那些正在赶来处理现场的圣城旅军医和勤务人员，有几个穿着白色外罩的医疗人员正提着急救箱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先处理一下伤口。”

郑毅侧过头，看了一眼格里沙的方向，那家伙正蹲在废墟旁边，把折断的烟从地上捡起来，像是想找个角度把它接回去。

“你那个折断的烟就别抢救了，回头给你一包新的。”

格里沙抬头看了一眼郑毅，又看了看手里那两截烟，默默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军医走到郑毅面前，开始处理他右肩外侧那道浅口。

消毒棉片接触到创口时，郑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希琳坐在一张被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上，左手伸向军医，手背上那道灼伤正在被涂上一层透明的药膏。

那是某种伊朗国产的军用药，有一股极淡的薄荷和蜂蜡混合的气味。

医疗处理进行了大约十五分钟。

郑毅的肩伤被贴上了一块防水敷料，小腿外侧那片淤青被喷上了一层冷敷喷雾。

希琳的手背被缠了一圈医用纱布，纱布收得很紧但不妨碍手指活动。

与此同时，在德黑兰北城区另一处安全屋内，内贾德站在一扇被炸成扭曲形状的铁质窗框旁边。

他的右前臂外侧缠着一条新的绷带，是一道更深的新伤，从肘部外侧延伸到前臂中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尖锐的金属碎片划过。

绷带的边缘渗着一小片暗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窗外，安全屋所在的街区正在冒烟。

两架自杀型无人机撞在了安全屋所在建筑的三楼和四楼之间，爆炸把外墙撕开了一道从三层延伸到五层的纵向裂缝。

地面上散落着无人机的残骸碎片和建筑外墙脱落的砖石，还有三名安保人员的身体轮廓，被临时放在墙根下面，上面盖着深绿色的军用毛毯。

内贾德站在那扇变形的窗框内侧，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正在燃烧的无人机残骸上。

其中一架无人机的机身上还残留着一块没有完全被烧毁的标识牌。

上面刻着一行希伯来文，和一个被火焰熏黑了一部分但仍然清晰可辨的三角形标记。

那是以色列国防军某无人机中队的标志，内贾德在情报简报中见过类似的图案。

他的目光在那块标识牌上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抬起来，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被午后的热浪和燃烧的烟尘共同扭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