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后，希琳走出地下二层，沿着水泥楼梯回到一层的办公室，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站在窗边。

窗外的德黑兰，夜色已经被城市的橙黄色灯光和远处偶尔闪烁的车灯填满了，街道上的行人正在逐渐变少，路灯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映着暗淡的星光。

“摩萨德和CIA，还真能瞄准人性的弱点啊……”

希琳的眼神有点落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郑毅的身影，呢喃道：“有机会去华夏看看，听说那里是童话般的美好世界！”

意大利，罗马。

台伯河边的夜色湿润而温润，空气里混杂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餐馆飘出的橄榄油煎蒜的香气。

那种味道在傍晚的风中缓慢地扩散着，像一层看不见的丝绒覆盖在古老的街道上。

塞西莉亚站在一栋公寓楼的顶层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意式浓缩咖啡。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像一个正在享受罗马傍晚的普通女人。

塞西莉亚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上面是一份加密通信终端接收到的任务简报。

任务目标：希琳·贾汉沙希，圣城旅德黑兰情报处反间谍部门主管。

最新情报显示，她在德黑兰地区执行了对以色列和美国情报网络的清剿任务，直接导致多名CIA和摩萨德线人被捕或失踪。

根据授权方的指令，她需要被清除，越快越好。

附带的资料还包括一份希琳的近期活动轨迹概览、一张她最近出现在德黑兰北城区某处的照片、以及一段关于她当前正在负责的反间谍行动的简要描述。

塞西莉亚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像在嘴里含了一粒被烤焦的咖啡豆。

塞西莉亚走到阳台边缘，看着台伯河在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之后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

塞西莉亚顿了顿，然后开口：“我明天去德黑兰。目标资料已确认，行动周期预计五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音，然后挂断了。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到衣帽间门口，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灰色的旅行外套和一条便携的装备腰带。

窗外的罗马，夜色正在深下去……

塞西莉亚拉上旅行包的拉链，把手机塞进口袋，迈步走出公寓的门。

一天后，德黑兰，上午十点。

塞西莉亚从一间位于南城区的廉价旅社房间里醒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边缘缝隙漏进一道细长的灰白色光线，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画出一道笔直的亮线。

她这次进入伊朗，用的是意大利护照，入境事由填的“商务考察”，入境记录不会被任何系统标记为异常。

因为那是真的，只是考察的内容和报关单上的完全不一样。

塞西莉亚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洗漱、换衣服。

深灰色的长袖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一条深色围巾叠好放进背包侧袋。

随后，她检查了黑色硬壳旅行箱里的装备：

一把拆成三段的手枪，滑套、枪管、握把框架，已经重新组装完毕，消音器拧好，两个弹匣压满；

一部备用的加密通讯终端；一台小型单筒望远镜；一本伪造的伊朗身份证和一张配套的工作证件，照片是她本人，用了不同的发型和眼镜；

还有一条细长的钢丝索，卷起来只有拇指大小，但展开后的长度和强度足以完成多种用途。

塞西莉亚把这些东西分别装进一个普通的深灰色帆布背包和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背上背包，戴上墨镜，走出房间，穿过旅社简陋的大堂，融入了南城区的街道。

街道上，柏油路面泛着暗色的光，行人穿着深浅不一的夏装，在店铺的遮阳棚之间穿梭穿行。

小贩在路边的三轮车上堆满了新鲜无花果和杏子，那些果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汽车喇叭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种持续的背景噪音，夹杂着远处工地的敲打声和某个店铺里传出的音乐片段，形成了一张没有明确节奏的城市声网。

塞西莉亚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拐入一条窄巷，在巷子中段停在一家理发店门口。

店门关着，卷帘门拉着，但她按照约定敲了三下，间隔两秒，又敲了两下。

紧接着，门从内侧拉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了进去。

理发店内部已经清空了。

座椅被推到墙角，镜子用旧报纸盖着，地面上散落着剪下来的碎发和几张废弃的杂志页。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脸型瘦长，颧骨高，留着短胡茬，大约四十岁。

他面前摊着一张德黑兰北城区的街道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位。

“希琳的住所在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地图上一个北城区的街区，

“公寓楼第七层，东侧窗户，阳台装了金属护栏，但从外面攀爬并非不可能。

她的日常活动路线相对固定：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出门，步行约十五分钟到一处街角的咖啡馆，点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羊角面包，停留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前往指挥中心。

至于晚上，她通常八点以后返回住所，偶尔会在指挥中心加班到十一点。”

塞西莉亚站在桌对面，目光沿着地图上标出来的路线走了一遍：“她的安保情况？”

“她通常独自出行。指挥中心到住所之间的路段有两处分段监控盲区，其中一段是一条树荫较密的街道。

圣城旅方面给她配备了对讲机和紧急报警装置，最近几天应该还增加了通讯频道的备用线路和随行护卫。但她不是战斗人员，即便有随行，也不会有太严密的火力配置。”

塞西莉亚点点头，把那幅街道图折好收进背包，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推门出去之前，她停了一步，侧过头：“她的外貌特征，最近有什么变化？头发颜色？发型？”

“黑色短发，没变化，身高一米七出头。常穿深灰或深蓝色的正装外套，带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她今晚的行程？”

“她和一群外国面孔的男人们约好了，在老城区的一家餐馆吃饭。那家餐馆在半地下，面积小，窗户朝街，但位置偏低，视野受限……”

塞西莉亚没有再问。

她已经把唯一需要的信息在脑子里排好了序：目标今晚在餐馆，同行人可能有安保力量。

塞西莉亚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沿着街道朝北城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匀称，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郑毅小队正从公寓楼出发，分乘两辆车前往希琳约好的餐厅。

格里沙坐在第二排，胳膊搭在车窗边沿上，吹着德黑兰傍晚从山中灌下来的干燥热风，烟叼在嘴角没点。

街边那些正在收摊的蔬果摊和正在摆放灯箱的小餐馆，以及卖炭烤串的摊子，渐渐亮起橙红色的灯光。

铁架上的肉串在炭火中滋滋作响，升起的烟雾中混合着孜然和烤脂肪的气味，穿过车窗飘进车厢里。

“队长，你说她请咱们吃的是啥？伊朗菜……我还没正经吃过，虽然打了这么多年仗，但到伊朗来吃饭的经历，一次都没！”

郑毅坐在副驾驶，轻声回道：“她说是老城区的餐馆，老板娘她认识，应该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