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格里沙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恼怒：“妈的，那逼崽子扔雷还挺准。幸亏我走了南侧绕路，差一点就被覆盖了。”

郑毅松了一口气，但只是一口气的工夫。

观测站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初步判断不止三个人的火力，至少五到六个人。

观测站内部和外围的日本兵正在向外压缩，试图突破格里沙和彼得的封锁线，向河床方向靠拢。

“格里沙，观测站有多少人？”郑毅对着喉麦喊。

“至少五个……不，六个。刚才门廊那个人还活着，肩膀中了一枪但没死，他已经退回了屋里。

另外里面又出来两个人，一个在东北角架了一挺轻机枪，打得很准，我在石头后面抬不起头。”

郑毅咬了咬牙，他没有想到观测站里面藏着这么多人。

情报所说的“十六人东侧登陆组”可能只是第一批，观测站里这些人显然不是同一个批次上岛的，他们可能提前几天就已经潜伏进来了。

“卡佳，克格勃和国防部情报人员的素质得提高啊……俄乌战场，叙利亚战场，我们一直在吃亏！实在不行，就找龙哥帮忙啊！”

他无奈地吐槽几句。

“科斯佳，”郑毅切换到科斯佳的频道，“你能打到观测站东北角那个机枪手吗？”

科斯佳沉默了两秒。

“位置角度的关系，我只能看到他的枪管，看不到他的人。他躲在墙壁拐角后面，只有枪口和一条手臂露在外面。我需要换个位置，但换位置需要大约两分钟。”

“我没有两分钟给你。”郑毅的声音急促而清晰，“给我压住西南方向试图汇合的那一队，别让他们靠拢，观测站里面的人交给我和格里沙。”

“收到！”科斯佳咬牙回应，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

随即，郑毅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朝观测站的方向冲去。

他没有走开阔地带，而是沿着河床北侧的一条浅沟快速移动，而浅沟刚好能遮住上半身。

AK-12端在手里，郑毅每跑几步就朝观测站方向打一个短点射，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命中敌人，是为了压制那挺轻机枪的火力。

然后，他跑到距离观测站大约八十米处的一个低洼地，迅速卧倒。

从那里，郑毅能看到观测站的侧墙和东北角那挺轻机枪的火力点。

科斯佳说得对，那个人确实藏得很好，只露出枪管和一条手臂，身体完全在墙壁拐角后面。

郑毅想了想，然后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但没有拔销子，他在找角度。

随后，他把手雷放在面前的雪地上，用手掌压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可以把雷从侧面甩进窗户的轨迹。

因为窗户的木板已经松动了一角，可以塞进去。

紧接着，郑毅拔了销子，握片弹开，等了一秒半，然后把手雷朝那扇松动的窗户甩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穿过窗户上的缝隙，砸在室内的墙壁上弹了一下，然后滚落在地面上。

爆炸随后响起……

闪光和冲击波从窗户的缝隙中涌出来，像一道被压抑了很久的火焰找到了出口。

那挺轻机枪的枪声停了。

东北角那个人从墙壁拐角后面栽了出来，摔在雪地上，手里还攥着机枪的握把，但手指已经松了。

“东北角清了。”

郑毅喘着气说道，他的呼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每一次呼气都像在往外吐一团棉花。

然而，观测站内部的枪声仍在继续。

格里沙和彼得正在压制门廊和西侧窗户的残余火力。

至于河床方向，安德烈已经和那两个试图汇合的日本兵接上火了。

双方的子弹在冻土上弹跳，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有人用指甲在金属板上划过。

郑毅趴在低洼地里，用夜视望远镜快速扫描了一圈战场。

观测站……压制中。

河床……胶着中。

西南方向……科斯佳正在拦截试图汇合的那一队，郑毅听到了SVD的枪声在远处响起，间隔均匀，每一声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而南侧，奥列格和列昂尼德已经到位，他们正在用C4制造障碍，封住日军的撤退路线，沉闷的爆炸声从南侧传来，每一次都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

但还有大约十个人，位置不明。

郑毅对着喉麦说：“列昂尼德，你那边的C4布完了吗？”

“布完了。南侧河床出口方向埋了两块，西南侧山丘通道方向埋了三块，全部接好遥控引线了。

只要他们敢从这两个方向撤退，我一个按钮就能让他们上天。队长，要不要现在引爆一块吓唬吓唬他们？”

“好，先别动，等他们的人全部进入包围圈之后再收口。你现在引爆，他们就知道南侧走不通了，会全部往东侧海岸线跑，到时候我们追不上。”

“收到。”

接着，郑毅重新把目光投向观测站。

战斗已经进行了大约十二分钟，比他计划的十五分钟稍短，但他知道，日本人不会就这么认输。

五十个人，目前已经确认击毙或俘虏的大约三十人，还有二十人在移动。

如果他们没有在观测站方向汇合，那他们一定在寻找另一个突破口。

而就在郑毅思考这个问题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像是从海面和云层之间同时传过来的。

郑毅抬起头，望向海面方向。

天空中，有黑色的影子在云层中穿行，速度极快，翼尖上闪烁着红色的航行灯，像是几颗在夜空中移动的星星。

四架苏-35，正在以战斗编队向海面方向飞去，而更远处的海平面上，有火光在闪烁。

闪光之后有沉闷的轰鸣声传来，比战斗机的声音更低沉，像是从海面以下传上来的。

海战已经开始了。

郑毅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在岛上，离海面还有几公里，夜视望远镜的焦距不够看那么远。

但他能看到那些闪光的间隔和亮度变化，能听到那些从海上传来的、穿过风声和海浪声的闷响。

有炮弹在海面上爆炸，有近防炮在射击，也许有导弹在穿越夜空……

日本军舰在还击，俄军舰也在开火，空中的苏-35可能在投弹或者发射导弹。

“队长，”

格里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一丝郑毅很少听到的急切，

“观测站里的人缩回去了，他们在加固防御，好像不打算冲出来了。他们想拖时间，等外面的部队来救他们。不，等等……我听到无线电里的动静了，他们好像在和海上的军舰联络，在请求炮火支援。”

郑毅咬了咬牙，日本人确实有备而来……

地面部队和海上军舰之间保持了通讯联系，可以请求炮击支援。

但郑毅不能让军舰的炮火落在他们头上。

“所有人，收缩防线。不要贴着观测站太近，远离那片区域。如果军舰开炮，观测站和周边五百米都是炮弹落点。”

他的声音在耳机里传开。

八个人开始收缩，从各自的位置向郑毅所在的低洼地靠拢。

格里沙最后撤出来，他离开观测站西侧阵地的时候，观测站内部又响起了一阵枪声，那是日本兵在朝他的方向盲目射击，但距离太远，子弹打在雪地上，碎雪飞溅。

郑毅蹲在低洼地边缘，用望远镜又看了一眼海面的方向。

那片火光还在闪，有时大有时小，有时连续几次，有时又沉寂好几秒。

海战的节奏在变化，像是某一方正在改变战术，也许是俄军在转向，也许是日本军舰在试图脱离交战区域。

他看不清战果！

但海面上的火光映在云层底部，像一片暗红色的云絮在缓慢翻滚。

“队长，”

科斯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西南方向的汇合部队已经被我打散了。击毙至少六个，剩下的四到五人正在往南侧山丘方向撤退，他们在试图绕到我们的背后。”

郑毅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转向南侧山丘的方向：“列昂尼德，你那边看到他们没有？”

“看到了。五个，正在沿山丘北侧山脚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保存体力。队长，他们正好经过我在山丘通道埋的C4。第三块的位置，离他们不到五米！”

郑毅沉默了一秒，五个人，在撤退，经过雷区……

“等我命令，别急着引爆，让他们走进去，走到雷区的中心位置再按。”

“收到。”

郑毅转头看向观测站。

那栋小楼里还亮着光，是橘黄色的，从木板缝隙中透出来，像一盏在暴风雪中摇晃的灯。

里面还有多少人？三个？五个？

观测站北侧河床方向，安德烈正在和残余的日军交火，枪声时断时续，每几声之后就会间隔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下一次交换。

战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郑毅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分钟了。

而海面上的火光还在闪烁，不紧不慢的，像远处有人在持续地点亮又熄灭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