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靴子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

格里沙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往战术背心里插弹匣；科斯佳已经背着SVD站在门口了，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瞄准镜的镜片；

彼得在走廊拐角处系鞋带，两把卡巴刀已经插在腰后；安德烈从弹药库里抱出来一箱子弹，扔在卡车的车斗里，铁箱砸在铁皮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尼古拉和德米特里已经把雪地越野车的引擎发动了，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像两条粗壮的白色蛇蟒；

奥列格蹲在车斗后面，正在把工具箱的绑带重新收紧；列昂尼德拍着裤腿里新配的C4，软硬适中，说了一句“手感不错”……

车队在下午的阳光中驶出基地。

阳光斜斜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有人在雪地里撒了一把碎玻璃。

两辆雪地越野车和一辆装载了补给物资的轻型卡车沿着被雪覆盖的公路往东行驶，车轮上的防滑链条碾过积雪时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行驶到合适位置后，他们在距离东侧海岸线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弃车步行。

天色暗得很快，海面上的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天空中残留着一线暗橘色的光带，像一把在云层上划开的刀口，橘红色的光线从云隙间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把每一道雪棱都染成了淡金色。

然后那道光带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终被灰蓝色的暮色完全吞没了。

雪地行走的节奏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实。

郑毅走在队伍最前面，每隔十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前方的地形！

哪些地方适合做掩护，哪些地方是开阔地容易被狙击，哪些地方的雪层下面可能是冻土还是碎石。

格里沙跟在他侧后方，边走边在雪地上留下标记，用小石块在树根下堆一个十字，或者用刀在树干上划一道浅痕，防止在夜间撤退时迷失方向。

观测站在一片低矮山丘的顶部，那是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点，一栋混凝土小楼，楼顶的雷达天线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底座，在暮色中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断指。

楼外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缝，裂缝里塞着枯草和冰碴，有的裂缝宽得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窗户玻璃全碎了，是用木板钉死的，木板被海风侵蚀得发白起皮，钉子上结着一层褐色的锈。

郑毅带人摸到观测站外围大约两百米处时停了下来，他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了观测站。

那里没有动静，没有灯光，没有热信号，没有脚印。

但他没有放松。

因为郑毅在部队服役以及在俄乌战场上学到过一件事：敌人不会每次都留下脚印让你踩。

于是，他对着喉麦低声说：“科斯佳，清场。”

科斯佳没有回答，但他动了。

他沿着一条低洼的雪沟往前匍匐前进，SVD背在身后，用了大约三分钟摸到了观测站西北侧的一个小土包后面。

科斯佳在那个位置架好枪，调整变倍环到八倍，瞄准镜扫过观测站周围三百米的每一块礁石和每一丛灌木。

“东南方向，一百五十米，礁石后面，一个人。他的步枪枪管从石头侧面伸出来了大约五厘米，枪管上有消音器，用伪装布包着。

西南方向，两百米，灌木丛后面，至少两个人，正在用手语交流，一个人在用手势指观测站的方向，另一个人在点头。

北侧河床方向，听到脚步声，至少五个人在移动，他们的步伐很轻，但河床底部的碎石在踩踏时会有细微的摩擦声。”

郑毅听到这些，嘴角微微一动，眼神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意味。

日本人已经到位了，而且比情报显示的多。

“五个，加上东南方向的一个和西南方向的两个，目前暴露的已经八人……按照情报，东侧登陆组是十六，还有大约八个人位置不明，可能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他心里默念，然后对着喉麦切换到了瓦格纳的频道：“索科洛夫，你那边什么情况？”

“南侧和西南侧都发现了目标。西南侧至少十五人，正在分两路往观测站方向汇合，一路沿河床走，一路翻越一片低矮丘陵。

他们的队形很散，步幅均匀，每隔几分钟会停下来听一下动静。南侧河床方向也有人在移动，人数不确定，估计十人左右。我们在南侧河床设了伏，等他们进入射程后再动手。

你的人如果方便，可以帮我盯一下西南侧的那条丘陵路线，我的人手不够覆盖那么宽。”

郑毅回了一个“收到”，关掉频道，把注意力转回观测站。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观测站周围已经暴露的至少有八人，北侧河床方向至少五人，加上西南侧十五人和南侧十人，总数已经超过了四十。

还有大约十人位置不明，可能在更深的内陆区域等待汇合，也可能在海岸线方向做预备队或者接应。

日本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人数多，分布散，而且队形和节奏说明他们受过系统训练，不是那种仓促拼凑的渗透人员，是正经的特战部队。

郑毅不再说话，他在等……

等科斯佳的下一句话，等观测站里的人露出更多破绽，等日本人的队伍汇合到同一个区域。

因为郑毅不能让战斗分散在多个点同时打响！

那样的话，五十个人四散逃开，凭他的小队和索科洛夫的手下，几乎不可能封不住所有缺口。

而没多久，科斯佳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这次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像是压低声音说话时那种自然的喉音加重。

“观测站北侧，一个人从门里出来了，正在朝北侧河床方向移动，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的站位很高，肩膀挺直，像是在观察全局而不是在执行局部任务……队长，他可能是这个分队的指挥官！”

郑毅的瞳孔缩了一下。

指挥官离开观测站，在汇合点统一指挥？

这意味着观测站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真正的主阵地可能在河床方向。

那人手里的对讲机就是关键，他在调度其他小组，把分散的队伍聚拢到同一个指挥节点。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窗口！

郑毅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很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极远处地平线上有一丝暗蓝色的余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盐粒和碎雪，打在脸上像砂纸在摩擦。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喉麦：“所有人，按计划就位，等我信号。”

然后，郑毅等了大约两分钟。

北侧河床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至少有五六个人在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上走。

郑毅从地形上判断，河床两侧的岸壁高度大约一米五，可以挡住侧射火力，是天然的通道。

日本人选择这条路线，说明他们熟悉地形，或者有人给他们画过地图。

与此同时，南侧和西南侧方向也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有人在用低哑的日语交谈，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但郑毅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待机”或者“等待”。

“妈的，上次去东京暗杀罗德森，临时抱佛脚学了一点日语，不够用啊！”

郑毅暗骂一句，把闪光弹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

他没有拔销子，转而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烟雾弹。拔了销子，握片弹开，朝观测站东南方向约五十米处甩了过去。

烟雾弹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开始喷出浓烈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在无风的夜空中像一团缓慢膨胀的云，很快就把那片区域遮住了。

郑毅扔烟雾弹的目的不是封住视野，而是迫使东南方向那个礁石后面的人做出反应。

如果他不动，烟雾就会遮住他监视观测站的视线；如果他动了，科斯佳就能在移动过程中捕捉到他的破绽。

果然，日本人的反应很快，但也在郑毅的预料之内。

东南方向礁石后面的那个人从藏身处站了起来，试图在烟雾完全笼罩之前转移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