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天，在二月中旬终于开始松动了。

气温从零下二十度升到了零下十度，雪还是那么厚，但白天的阳光多了一些力道，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跑道上，铲雪车还在来回作业，但频率比一个月前低了，露出跑道沥青本色的区域越来越大了。

郑毅从哈尔滨飞回莫斯科的航班，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走在前面，左手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母亲硬塞给他的腊肉和香肠。

他母亲的原话是：“在莫斯科买不到这个味道的！”。

叶卡捷琳娜走在后面，莱拉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浸湿了她大衣的肩头。

安娜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最后，行李箱的轮子在机场的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推着一辆独轮车。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老橡树还是那棵老橡树，巴格西还是那只巴格西……

黑猫蹲在门廊的台阶上，眯着眼看着他们从车上下来，尾巴慢慢地摇着，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又回来了啊，行吧……”。

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在台阶上抓两下，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尾巴尖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日子恢复平静，就这样过了三天。

正月十四的傍晚，莫斯科刮起了风，把屋顶上的雪吹得四处飘散，在空中卷成白色的旋涡。

郑毅坐在客厅的壁炉前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莱拉趴在地板上画画，画了一只蓝色的恐龙，恐龙的头上有一颗蛋，蛋上画了一面小小的日本国旗。

郑毅问她为什么画这个，她说：“卡佳姐姐说日本鬼子坏，恐龙要吃坏蛋！”

叶卡捷琳娜在楼上接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郑毅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只听到了“远东”和“情报”两个词。他把凉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新雪。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郑毅去开门，门外站着亚历山大大将，尽管已经是半退休状态。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帽檐上挂着冰凌，在门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没有敲门，直接按了门铃，像是卡着点来的。

郑毅侧身让开门口：“老丈……不，将军同志，请进！”

亚历山大走进来，在门口的地垫上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把大衣脱了挂上，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莱拉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爷爷好”，又低头继续画她的恐龙。

亚历山大伸手摸了摸莱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把她弄疼了。

叶卡捷琳娜从楼上下来，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接着，亚历山大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很厚，封口处盖着红色印章，纸面上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又展平的。

他没有把信封打开，只是把手掌按在上面。

“郑，”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着郑毅，“拿英勇勋章的机会，你要不要？”

郑毅在对面坐下来，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凉的，他没咽下去，又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叶卡捷琳娜，又看了一眼亚历山大，然后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

“老丈人，”

郑毅轻轻一笑，眼神深邃。

“你在给我铺路，我怎能看不出来？再说，这次是打小鬼子。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找卡佳商量。”

亚历山大微微一愣，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但那种表情比笑更真实，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笃定。

然后，他把信封往郑毅的方向推了推：“打开看看！”

郑毅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的内容不是命令书，是一份情报摘要。

纸上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根针，扎在眼上。

“日本海上保安厅及自卫队情报部门近期在南千岛群岛方向频繁活动，已确认至少三次小股地面部队渗透行动。

择捉岛和国后岛均有交火记录，我方驻军有伤亡。日方在国内舆论场大肆炒作‘北方领土’问题，声称南千岛群岛是日本固有领土。

克里姆林宫已下令国防部加强对该区域的军事存在，同时启动与华夏在远东地区的联合开发计划，加大投资，进行全面深入地融合，以巩固远东地区的战略稳定。”

郑毅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然后他把纸折好，塞回信封，放在茶几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亚历山大：“日本人图什么？”

“图什么？”

亚历山大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们在国内搞民族主义，转移经济问题的注意力。在国际上配合美国的亚太战略，在南千岛群岛方向牵制俄罗斯的兵力。

如果能激怒我们，让我们在远东投入更多资源，那他们在乌克兰方向就能获得更多的战略空间。”

“所以克里姆林宫准备要怎么回击？”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叶卡捷琳娜，又看回郑毅：“三架图-95今天早上从恩格斯机场起飞，绕日本四岛飞了一圈都挂载了实弹！三架飞机飞越了对马海峡，经过日本海上空，在北海道以东空域转向返航。

日本的F-15J虽然起飞拦截，并且伴飞了一段，但他们不敢开火。空中自卫队的飞行员在无线电频道里用英语喊‘请立即离开日本领空’，我们的飞行员说‘这是国际空域，我们有自由飞行的权利’。”

亚历山大说到这里，嘴角终于翘了一下，像一条在偷鸡的狐狸。

“于是，日本国内舆论炸了。电视台滚动播放图-95的飞行路线图，专家在演播室里拍桌子，说这是‘对日本主权的严重挑衅’。但他们除了抗议，什么都做不了。”

郑毅想了想：“但他们还在搞小动作？”

“对，渗透还在继续……三天前国后岛又交了一次火，六个人的渗透小队，和我们的巡逻队撞上了，打了一仗，死了四个，跑了两个。

日本官方不承认，说那是‘渔民误入争议海域’。但在我们的人那边，那是武装入侵。”

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郑毅和叶卡捷琳娜。窗外的新雪被风卷起来，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层面纱。

“因此，就像刚才你看到的情报里说的那样，克里姆林宫决定加大对远东地区的投资，和华夏一起合作开发建设，进行全面且深入的融合。

这对你和卡佳来说也是好事……如果远东局势升级，你在那边有任务，有行动，有背景支持。

如果你能在那边的行动中立功，你的下一枚勋章，可能是俄罗斯联邦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