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走进停车场入口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她右手垂在身体一侧，伯莱塔的消音器贴着大腿外侧，枪口朝下。左腿落地的时候会顿一下，但幅度不大，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走路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来取车的普通客人，只是没有拿钥匙。

岗亭里的保安抬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翻，报纸的版面被翻得皱巴巴的，上面有油墨的痕迹。

他看了塞西莉亚一眼，没有在意，又低头看报纸了。

门口抽烟的那个保安二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帽子歪戴着，烟叼在嘴角。

他看到了塞西莉亚，目光在后者身上停了两秒。

一个外国女人，深夜独行，穿着黑色战术裤和黑色短靴……

他眯了一下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那是准备掏枪的姿势。

然而，塞西莉亚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在身上摸打火机。

塞西莉亚假装摸了两下，没摸到。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保安，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日语说了一句：“すみません、火貸してもらえますか？”

意思是：不好意思，能借个火吗？

年轻保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外国女人会说日语，虽然发音很蹩脚，但意思清楚。

于是，他放松了警惕，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朝塞西莉亚的方向递了过去，往前走了半步。

塞西莉亚接过打火机的手指是湿的，滑了一下，打火机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

而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她的右手从大腿外侧抽出了伯莱塔，消音器在黑暗中像一根黑色的针。

她的左手按在年轻保安的胸口上，把人往墙上推，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她的右膝顶在了年轻保安的裆部，保安的身体蜷缩起来，嘴巴张开想喊。

可下一秒，塞西莉亚的枪口顶在年轻保安的下巴下面，扣了扳机。

噗……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塑料瓶里放了个屁。

弹头从下巴穿入，从头顶穿出，打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个小洞。

年轻保安的身体靠在墙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头垂着，血从下巴的伤口里涌出来，在蓝色的制服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紧接着，岗亭里的老保安听到了那声闷响，抬起头来，从窗户里往外看。

他看到了年轻保安坐在地上，头垂着，血在往下淌。他的嘴张开，想去摸手边的对讲机。

就在这时，郑毅扣了扳机。

VSS的9毫米亚音速弹从一百米外飞过来，击穿了岗亭的玻璃窗。

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的小洞，裂纹从洞口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一样。

子弹击穿了老保安的右太阳穴，从他的左太阳穴穿了出来，打在岗亭的墙上，嵌进了墙里。

老保安的头歪在了桌面上，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报纸上溅满了血，红色的，在油墨上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塞西莉亚从年轻保安的尸体上拔出钥匙卡，从他腰带上摘下了对讲机，扔在地上踩碎了。

然后，她朝郑毅藏身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拇指朝上，表示“清了”。

郑毅从墙角站起来，把VSS背在身后，拎起吉他包，快步走进停车场。

他蹲在岗亭旁边，透过碎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老保安，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紧接着，两个人穿过停车场，走到货梯门口。

货梯是货运专用的，铁门，门板上刷着灰色的防锈漆，漆面起泡了。

门旁边有一个读卡器，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塞西莉亚把钥匙卡贴上去，读卡器上的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咔哒一声，门开了。

货梯里面不大，不锈钢的内壁，灯光惨白，角落里有几个空纸箱和一个拖把。

郑毅和塞西莉亚走进货梯，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毅按了二楼的按钮，货梯开始上升，缆绳在头顶嗡嗡响，电梯厢微微晃动。

郑毅把MP5SD从背包里拿出来，把两段拼在一起，拧紧接口，拉枪机上膛。

郑毅看了一眼塞西莉亚，她正在检查伯莱塔的弹匣，确认子弹上膛，然后关上保险。

“记住，”

郑毅压低声音说，

“出电梯之后左转是厨房，厨房里至少两个人，也可能是三个。厨房尽头是走廊，走廊有三个拐角，每个拐角都可能有守卫。

罗德森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门外至少有两个人。我们打了厨房之后，最多只有十秒的时间推进到走廊尽头。

十秒内如果没有到达办公室门口，其他方向的援军就会赶到。”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把弹匣拍进握把，手指在套筒上摩挲了一下，确认套筒没有卡滞。

货梯在二楼停了下来。门开了。

走廊很窄，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光在走廊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包着皮革，钉着铜钉。

门缝下面有光漏出来，还有音乐声，那是三弦琴的声音，日本传统音乐，节奏很慢，像有人在用指甲拨一根松了的弦。

厨房在走廊的左侧，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切菜的声音。

菜刀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剁着，还有人在用日语说话，语速很快，夹着笑声。

郑毅看了一眼塞西莉亚，而塞西莉亚看懂了他的眼神。

随后，塞西莉亚走到厨房门旁边，身体贴着墙，左手在门上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门轴是上了油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厨房不大，十几个平方，中间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上放着菜板和食材。

两个厨师，一个在切葱，一个在煮汤。

此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人，靠在墙边抽烟，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一把枪的形状。

郑毅在门口停顿了一秒，他在看那三个人的位置。

切葱的在操作台左侧，背对着门；煮汤的在右侧，面朝灶台；抽烟的在最里面，面朝门口，但他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郑毅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硬币，一卢布的硬币，在指间转了一下，然后朝走廊的另一头弹了过去。

硬币在深色地毯上弹了两下，滚出了几米远，发出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抽烟的那个人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来，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皱了一下眉，从墙上直起身来，往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很快走出厨房的门。

而就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郑毅动了。

MP5SD的枪托从下往上抡起来，砸在了那人拿着手机的右手手腕上。

那人的手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屏幕碎了，在墙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划痕。

那人的嘴张开想喊，郑毅的膝盖顶在他的腹部，他的腰弯下去，胃里的东西往上涌，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干呕。

郑毅迅速伸出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卡巴刀从他的左肋下方刺了进去，在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角度向上。

刀刃刺入了左肺，刀尖在胸腔里搅了一下，心脏被刺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