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有枪，其中一个有狙击步枪。

安娜在他们手里，胡子男的格洛克17还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郑毅的莫辛-纳甘里只有五发子弹。

五发打五个，理论上够，但理论是理论，实战是实战。

他打第一枪的时候，胡子男的手指就会扣下去，安娜的头就会像一个被砸碎的西瓜。

郑毅不能赌，因为赌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把呼吸放慢，让心跳从每分钟九十次降到七十次，从七十次降到六十次。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放大，光线变得更亮了，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这一刻，郑毅能听到暖气片里的水流声，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能听到那个剥糖的人在咀嚼时糖块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

一个计划在他的脑子里成形，快得像闪电，但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郑毅不能用枪打胡子男，因为胡子男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肌肉已经绷紧了，只需要零点二秒的神经反射就能射出那颗子弹。

他必须先解决胡子男，而且必须用冷兵器，必须快到他来不及扣扳机。

但胡子男在最里面，外面还有四个人。

从门口到胡子男的位置，直线距离大约四十米，中间隔着四根柱子和一堆弹药箱。

他冲过去至少需要五秒，五秒钟里四个人有足够的时间把他打成筛子。

所以必须先解决外面的四个人，而且必须同时解决，或者至少在胡子男反应过来之前。

他只有一个人，两把刀，一把五发子弹的步枪。

郑毅把莫辛-纳甘重新背在身后，从腰后抽出了卡巴刀。

刀身在灯光下反着冷白色的光，刀刃上的血槽在光里像一条黑色的河。

他把刀握在右手，刀尖朝下，刀背朝外。

郑毅看着那四个人的位置。

工作台后面的瘦高个离他最近，大约十五米，端着AKS-74U，但枪口朝下，注意力在门口的方向，但没有看到门缝后面的他。

柱子旁边的矮壮男离他大约二十米，背对着他，正在嚼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拿枪。

弹药箱上的精瘦男离他最远，大约三十五米，腿上横着VSS，但右手搭在枪托上，随时可以端起来。

最深处那个背对他的，大约四十米，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那台电脑里。

胡子男的位置在安娜旁边，离门口大约四十五米，枪口抵在安娜的太阳穴上。

安娜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眼睛睁着，没有闭。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条门缝，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郑毅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知道这个念头很疯狂，但他没有时间想第二个方案了。

郑毅要从最近的那个开始。

用刀解决工作台后面的瘦高个，必须在无声中完成，不能发出声响，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然后利用柱子和弹药箱做掩护，依次解决柱子旁边的矮壮男和弹药箱上的精瘦男。

最深处那个戴着耳机的，可以用莫辛-纳甘解决，因为他的注意力在电脑上，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声音，枪声不会立刻引起胡子男的警觉。

因为胡子男的位置离他最远，而且中间隔着一堆弹药箱，枪声会被削弱，听起来可能像什么东西倒了。

然后，在胡子男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后一发子弹打他的右肩。仓促间打头，不容易打中。

胡子男的右手握着枪，右肩被击中后，他的手指就会失去力气，扳机就扣不下去了。

最后郑毅冲过去，用刀近战！

五发子弹，五个人……一分都不能差！

郑毅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他把门轻轻推开，推开了大约半米，足够他侧身进去。

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因为他在推之前往门轴的缝隙里吐了一口唾沫。

润滑……土办法，但管用！

下一秒，郑毅闪了进去。

第一步落地的时候，他的靴底踩在了环氧地坪上，没有声音，因为他把重心放在了前脚掌上，脚后跟悬空。

第二步，第三步，他像一只猫一样在地面上滑行，身体前倾，刀在右手，刀刃朝外。

工作台后面的瘦高个还在看门口的方向，但他的视线角度偏了。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那根烟叼在嘴里，烟灰掉了，掉在他的卫衣上，他用手弹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就在这瞬息之间……

郑毅从工作台的侧面冲了过去，距离从十五米缩到了五米，缩到了两米，缩到了半米。

瘦高个感觉到什么，头转了过来，瞳孔里映出了郑毅的脸。

他的嘴张开，烟从嘴里掉了出来，右手开始抬枪。

但郑毅的左手已经按在他的枪管上，往上一推，枪口朝天。

AKS-74U的枪声响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混凝土碎块飞溅，日光灯管被打爆了一根，碎玻璃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随即，郑毅的右手刀从瘦高个的左肋插了进去，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角度向上，刀尖穿过膈肌，刺入了左肺。

他感觉到刀刃碰到肋骨时的阻力，手腕加了一点力，刀身全部没入，只剩刀柄在外面。

瘦高个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喝水时呛到了似的。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放大，身体往前栽，扑在郑毅的肩膀上。

郑毅把刀抽出来，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他的军大衣上，温热的，带着腥味。

他用左手扶住瘦高个的身体，轻轻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柱子旁边的矮壮男听到了枪声，他转过身，嘴里的糖还没有嚼完，腮帮子鼓着一块。

他的手去摸腰间的马卡洛夫，但手指刚碰到枪套。

郑毅已经蹲在了弹药箱后面，从箱子的缝隙里探出卡巴刀，刀尖朝上。

矮壮男看到了那道冷白色的光，瞳孔缩了一下，手从枪套上抬起来，想去抓旁边桌子上的AK。

郑毅从弹药箱后面冲了出去，距离只有不到五米。

矮壮男的手已经摸到了AK的握把，但手指没有扣住扳机。

郑毅的刀从他的右手腕上划了过去，刀刃切开了皮肤、肌腱和桡动脉，血喷了出来，喷在AK的枪身上，喷在桌子上，喷在地面上。

矮壮男惨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猪。

他用左手捂着右手腕，血从指缝里往外涌，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柱子上。

可惜，郑毅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刀尖从矮壮男的下巴下面刺了进去，角度向上，穿过口腔，刺入了颅底。

矮壮男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像一袋水泥一样瘫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的那声惨叫已经传出去了。

弹药箱上的精瘦男听到了。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已经睁开了眼，听到惨叫的时候已经从弹药箱上翻了下来，身体贴着地面，滚到了另一堆弹药箱的后面。

VSS微声狙击步枪端在手里，枪托抵在右肩上，PSO-1瞄准镜的十字线在搜索目标。

郑毅蹲在柱子后面，大口喘气。

莫辛-纳甘里有五发子弹，一发都没用，但他用不了，因为精瘦男的位置卡在了他和戴耳机的那个之间。

如果他探出头去端步枪，精瘦男的VSS会在零点五秒内击中他的头部。

VSS是微声狙击步枪，发射9×39毫米亚音速重弹，有效射程四百米，精度极高，声音极小，小到扣动扳机的声音比子弹击中目标的声音还大。

郑毅清楚，用这种枪的人都是狠角色，他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要么是特种部队退役的，或者是情报部门的杀手。

郑毅从柱子的边缘探出半只眼睛，看了一眼，精瘦男蹲在弹药箱后面，只露出半个头和VSS的枪口。

他的位置在郑毅和胡子男之间，如果郑毅从正面突破，他可以在郑毅冲出去的一瞬间打穿他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