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大马士革的黄昏(2 / 2)日更过万不言愁
有人在抢商店,搬空了超市里的水和食物;有人在抢加油站,把油泵拆了,用塑料桶接油;有人在抢银行,但银行的保险柜打不开,就砸了ATM机,拿了里面的现金跑了……
共和国卫队的士兵守在主要路口,但兵力不够,管不过来。
一队人去了东边,西边就乱了;去了南边,北边就乱了。
阿尔乔姆带着他的人去巡逻了,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没有愤怒,只有悲哀,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栋楼在你面前着火但你手里的水桶只有一杯水的悲哀……
12月3日。
朱拉尼的反政府武装攻占了哈马省南部的最后几个村镇,先头部队距离霍姆斯不到五十公里。
消息传到大马士革的时候,城里又跑了一批人。
高速公路上的车流从大马士革一直堵到边境,车队排了至少五公里长。
有人开着豪车,黑色的奔驰,车窗贴了膜,看不到里面;
有人开着破车,一辆白色的拉达,车身上全是锈,后保险杠用胶带粘着;
有人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响,冒着黑烟,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有人骑着驴,驴背上驮着被子、锅碗瓢盆和一个小孩……
他们什么都能不要,但命不能不要!
格里沙蹲在总统府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新闻。
“哈马丢了。政府军撤出了市区。反对派武装已经在哈马的大清真寺里升了旗。”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台阶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那些画面了。
格里沙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妈的,哈马都丢了,霍姆斯还能撑多久?大马士革还能撑多久?”
科斯佳站在楼顶,SVD架在沙袋上,瞄准镜对着西边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站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只有他的眼睛在动,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搜索着地平线上每一个可疑的黑点。
郑毅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正在慢慢往下落。
幕布的后面,是霍姆斯,是哈马,是阿勒颇,是那些已经陷落或者即将陷落的城市。
幕布的前面,是大马士革。
这座拥有四千年历史的古城,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趴在山脚下,喘着气,流着血,等着最后一刀落下。
远处的卡松山上,那面叙利亚国旗还在飘,风很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布料在风中绷得紧紧的,像一面鼓。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点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慢慢散开。
“安德烈,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安德烈从楼里走出来,对着喉麦说了一句。
不到两分钟,八个人站在了院子中央。格里沙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科斯佳从楼顶下来,SVD背在身后,左臂上那道新伤口在晨光中像一道粉红色的月牙。
彼得从走廊里走出来,两把刀插在腰后,脸上没有表情。
尼古拉和德米特里从侧门跑过来,两个人还在嚼压缩饼干,嘴里鼓鼓的。
奥列格从后院的工具棚里钻出来,工具箱夹在腋下,箱子上沾了机油。
列昂尼德从地下停车场爬上来,裤腿里的TNT塞得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八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郑毅。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烟灰掉在石板地上,被风吹散了。
“反对派武装已经打到了霍姆斯北边。最多三天,霍姆斯就会丢。霍姆斯一丢,大马士革就是下一个。我们在这里的任务不是守住大马士革,是守住总统府,然后活着带巴沙尔回赫梅米姆。”
格里沙把烟叼在嘴里:“三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对。”
郑毅把烟叼回嘴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够我们把总统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一遍,够我们把弹药搬到位,够我们把撤退路线走一遍。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三班倒,枪不离手,弹不离膛。外面的仗我们管不了,但里面的仗——我们不能输。”
没有人说话。
八个人散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岗位。
郑毅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西边的天空。
天边的云层很低,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正在慢慢往下落。
幕布的缝隙里透出最后一缕光,淡金色的,照在卡松山的山顶上,像一顶快要被风吹掉的皇冠。
远处,卡松山上的那面叙利亚国旗还在飘,风很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郑毅看着那面旗,呢喃道:“这一切,该怎样落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