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4章 大马士革的黄昏(1 / 2)日更过万不言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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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墙上的历任总统画像还在,但有一幅歪了,没有人扶。

画框是金色的,但金色已经褪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画像上的人穿着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但此刻,那些眼神看起来像是在问:“你们怎么把我挂歪了?”

楼梯间里的空气很闷,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汗味?恐惧?绝望?

它们混合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药,苦的,涩的,让人想吐。

郑毅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巴沙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但没有在写。

钢笔的笔帽摘了,放在桌上,笔尖朝着文件的方向,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毫米,没有碰到纸。

他的领带系得很紧,喉结下面的领带结像一个小拳头,但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通常,他不会这样。

巴沙尔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胶固定住,但有一缕头发从发胶里逃了出来,垂在额头上,他没有拢回去。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大部分是过滤嘴被咬扁了的,有些还冒着青烟。

郑毅站在门口。

“总统先生,我回来了。”

巴沙尔抬起头,看着郑毅。

灰蓝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像两块冰,冰面下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楚。

他看了郑毅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他很想假装高兴,但高兴不起来。

“郑,你回来了,伤好了?”

“好了。”

郑毅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能端枪了。”

巴沙尔放下钢笔,钢笔在桌上滚了一下,停在了文件上。他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像是也在叹气。

巴沙尔看着窗外的大马士革,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

宣礼塔的尖顶在阳光下反着淡金色的光,但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蜡烛,风一吹就会灭。

老城区的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灰色的墙,红色的瓦,瓦上落满了灰。

远处的卡松山上,有一面叙利亚国旗在飘,风很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个人在喊救命。

“你来之前,看到了吗?城里是什么样?”

“看到了,没有人,没有车,没有活着的东西。”

“他们都跑了。”

巴沙尔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牙,像是咬着一块石头,咬得腮帮子鼓了起来。

“有钱人跑了。中产阶级跑了。普通老百姓……跑不了的,就躲在家里。关了窗户,锁了门,拉上窗帘,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但没有人看。

他们在等……等着看谁赢。谁赢了他们就听谁的。不是因为他们想听,是因为他们怕。”

巴沙尔顿了顿,从桌上拿起烟灰缸,看了一眼里面的烟头,又放下了。

“我输了,他们就会把我和我的画像从墙上摘下来,扔在街上,让人踩。我赢了,他们会把画像再挂回去。

他们会这样,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他们怕。怕我的军队,怕我的情报局,怕我的警察。”

郑毅叹口气。

“总统先生,我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我是来带你走的。如果这里守不住,我会带你回赫梅米姆。”

巴沙尔看着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郑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郑毅。

巴沙尔的背影在晨光中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枝干还在,但叶子已经掉光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走吗?阿勒颇丢了,哈马快丢了,霍姆斯也快丢了……所有人都在跑。

国防部长在打电话问我要不要给他订飞机——订飞机!他不是问我应该守哪里,不是问我需要多少兵力,不是问我还来得及做什么,竟然问我订飞机?

情报局长已经三天没有来上班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他的副手说他‘身体不适’。总参谋长说他胃疼……胃疼!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听说他胃疼。一听说反对派要打过来了,胃就疼了。胃疼。”

巴沙尔重复了最后两个字,脸上有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吃了黄连一样的表情。

郑毅没有说话。

“我不能跑。”

巴沙尔的声音突然低了。他用手扶着窗框,手指扣进了窗框的木料里。

“我跑了,他们就赢了。我不跑,也许还能翻盘。也许,也许……”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格里沙站在门口,他看着巴沙尔的背影,转头看了郑毅一眼。

郑毅微微摇了摇头,格里沙默默地靠在墙上,没有进去。

大马士革的城市治安在这一周里几乎崩溃。

总统府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枪声。

是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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