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是同时跳的。

尼古拉先跳，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指向环岛右侧的方向；德米特里后跳，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步枪指向环岛左侧的商铺……

两个人的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像排练过一千遍。

尼古拉看到了那辆被炸毁的面包车。

车体已经烧成了一个铁架子，座椅烧成了灰，轮胎烧没了，只剩下轮毂，轮毂上的橡胶残留物还在冒烟，焦臭味浓烈得像有人在烧轮胎。

面包车旁边的地上有两条血迹，新鲜的血，暗红色的，从面包车的位置延伸到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入口。

血迹不连续，应该是跑动的时候滴下来的，一滴一滴的，间隔大约一米。

两个人，至少两个人，在爆炸发生前就跑了，往小巷子里跑了。

德米特里看到了那条小巷子。

宽不到两米，两侧是灰色的砖墙，墙面上爬着藤蔓和电线，地面上铺着碎石子。

巷子深处有一个人影，正在往巷子的另一头跑。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后背背着一个背包，背包在跑动中上下颠簸。

他的右手端着一把AK-47，左手在前方探路。

德米特里的步枪枪口追着那个人影，但他没有开枪，因为巷子太窄，子弹可能会打到墙壁上跳弹，跳弹的方向无法预测。

“尼古拉，小巷子，一个，往东跑。我去追，你守口子。”德米特里的声音从喉麦里传出来，急促但清晰。

“收到。”

尼古拉蹲在巷口，步枪指向巷子深处，没有进去。他的任务是守住出口，不让任何人从巷子里冲出来从侧面袭击车队。

科斯佳从巴沙尔的车里看到了环岛前方那棵榕树后面的动静。

两个人在动，也许三个人……

他们在榕树的树干和树冠之间移动，灰色的作战服和树干的颜色混在一起，很难肉眼分辨。

但现在是白天，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树冠的影子投在地上。科斯佳从影子的变化中看出了他们的位置。

一个人在榕树的主干后面，身体完全藏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个枪口。

另一个在树冠的南侧，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手里端着一把SVD。

不过却不是科斯佳用的那种SVD，而是仿制的，伊朗造的，精度差一些，但在这种距离上足够致命。

科斯佳把SVD的瞄准镜从车窗户的缝隙里伸出去，十字线压在了树枝上那个人的胸口。

但他没有扣扳机，因为他看到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在公路对面的商铺二楼，窗户半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动，窗帘后面有一个黑色的枪口，是PKM机枪的枪口，那东西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五十发，能在三秒钟内把巴大帅的车打成筛子。

“格里沙！十一点钟方向，商铺二楼，PKM！”科斯佳的声音从喉麦里炸开。

格里沙在听到“十一点钟”的瞬间就把枪口转了过去。

他的身体还压在巴大帅的身上，左手按着后者的肩膀，右手把AK-12从车窗的缝隙里伸了出去。

格里沙没有时间瞄准，甚至没有时间看清目标，只是朝那个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

六发子弹，全部打在了商铺二楼的窗户框上。

子弹击穿了窗框的木料，碎木屑飞溅，窗帘被打穿了几个洞，玻璃碎了。

那个藏在窗帘后面的枪手被碎玻璃划了一脸，用手捂住了眼睛，PKM的枪声没有响。

那一秒的停顿，救了巴大帅的命。

因为，科斯佳在那个瞬间扣了扳机。

SVD的子弹从车窗户的缝隙里飞出去，穿过了商铺二楼的窗户，打在了那个枪手的右肩上。

子弹穿过肩关节，击碎了肩胛骨，卡在了骨头里。

那人往后倒，PKM从手里滑了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的惨叫声从二楼传下来，尖利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狗，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

但榕树后面的两个人没有闲着。

树枝上那个人，也就是科斯佳刚才瞄准但没打的那个人，在科斯佳转向商铺二楼的瞬间，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然后单膝跪地，SVD的枪口对准了巴大帅的车。

他没有打郑毅，也不准备打格里沙，他要打司机……他看到了司机位置上的哈德，看到了哈德苍白的脸和发抖的嘴唇。

不过，郑毅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郑毅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

深棕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眼睛周围的皮肤被烟熏得发黑，额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毛一直延伸到发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