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医院冲出去的时候，大马士革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硝烟和沙土的味道，还有一丝从老城区飘来的、烧焦的橡胶的臭味。

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橘黄色的光在车顶上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科斯佳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在红色区域跳动，车身在柏油路面上微微发飘。

一辆停在路边的破旧出租车差点被他们刮到，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喇叭声沙哑得像鸭子叫，然后被甩在了后面。

郑毅坐在后排，把自己的AK12放在座椅上，从格里沙的大包里翻出一把AK-12。

枪是新的，机匣上的油还没擦干净，弹匣是满的，压了三十发5.45×39毫米子弹。

他把枪机拉了一下，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弹壳从抛窗里蹦出来又合上……子弹上膛。

然后，郑毅关上保险，把枪靠在腿边，眼神无比严肃而冷静。

列昂尼德坐在他旁边，把裤腿里的TNT和雷管重新整理了一遍。

四块TNT码得整整齐齐，灰色的药块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暗暗的灰色。

他用指甲把雷管插进药块的雷管孔里，并联，两根导火索各留了五厘米。

然后用胶带缠了两圈，塞回裤腿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安德烈坐在副驾驶，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他的手上还沾着阿伊莎的血，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指纹都被糊住了。

弹匣上沾了血，手指按在上面打滑，他用衣角擦了擦弹匣，继续压，一发一发地按，弹簧嘎吱嘎吱响。

“队长。”安德烈头都没回，“别墅那边有多少人？”

“阿尔乔姆说至少二十个。”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卷在嘴唇上晃了晃。

“北侧围墙被炸开了，叙军警卫排被打散了。拉赫曼在地下室，他们正在往地下室的方向冲。”

“二十个。”

列昂尼德重复了一遍，声音老得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但语气很平稳，听不出丝毫慌张。

“加上我们四个，够了。”

“够什么够。”

科斯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

“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人救出来就撤，不恋战。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再打。”

郑毅点点头，没吱声，算是默认科斯佳的观点。

车拐进西郊的住宅区，街道变窄了，两侧的棕榈树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站岗的哨兵。

远处传来枪声……

有M4的点射，噗噗噗的，带着消音器；也有AK的连发，哒哒哒，没有消音器，声音在空旷的街区里回荡；此外，还有手雷的爆炸声，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一下一下的。

郑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车窗上，烟头在玻璃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科斯佳，车停在别墅东侧两百米的那排房子后面，不要开进去。我们步行接近，从东侧围墙翻进去。天黑了，把车灯关了，摸黑走。”

科斯佳点了点头，关了车灯，在黑暗中滑行。

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减了速，让车慢慢溜到一个空车位上，熄了火。

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远处的枪声和心跳声。

别墅的东侧围墙高约三米，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几块被风吹来的塑料袋，在月光下像白色的幽灵。

郑毅蹲在墙根下，把AK-12背在身后，从腰带上抽出卡巴刀，咬在嘴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攀住墙头的边缘，手指扣进砖缝里，引体向上，右腿蹬墙，翻了上去。

就在这时，郑毅竟然发现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缺口，他不禁生疑：这是以色列人干的，还是叙军自己剪的？

不知道！

缺口边缘的铁丝卷曲着，断头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根根弯曲的针。

郑毅从缺口里钻过去，落在围墙内侧的草地上，落地的时候屈膝缓冲，膝盖弯曲弧度很大，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靴底压碎干草的细微沙沙声。

科斯佳跟在他后面翻过来，SVD背在身后，手里端着M4，他从大学城那个枪手身上缴获的，枪托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安德烈第三个翻过来，动作比前郑毅和科斯佳重了一点，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蹲下，不动了，冷静地听了几秒，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才站起来。

列昂尼德最后一个，他翻墙的时候裤腿里的TNT硌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没有出声。

很快，四人在围墙内侧的灌木丛后面蹲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