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只做支撑，深吸一口气，用身体撞击门锁的位置。

然而，门没开。

他被震得后退几步，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格里沙骂了一声，又撞了一下。

门框的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老人咳嗽，螺丝从门框里往外拔了一截，但门还是没开，像一头倔强的骡子。

第三次。

格里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左腿蹬地，身体前倾，整个人像石头一样砸在门锁上。

门板从门框上裂开了，铰链的螺丝崩飞了两颗，砸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两下。

门板往内侧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呛得格里沙咳嗽了两声。

格里沙拖着腿走进房间，把法蒂玛从地上拽起来。

她的腿在发软，站不稳，身体靠在格里沙的肩膀上，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

法蒂玛比格里沙矮一个头，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

她的头发上全是灰，睫毛上也是灰，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哭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像猫一样的声音。

“走。”

格里沙把法蒂玛推向门口，声音不容置疑，“跟着我，不要跑，走快点就行。”

他拖着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全是烟，灰白色的，浓得像液态的雾，呛得人睁不开眼，喉咙像被塞了一把沙子。

地上散落着碎砖、碎玻璃和文件纸，纸被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在走廊里飘，像白色的蝴蝶在灰黑色的背景上飞舞。

格里沙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还在，但扶手的栏杆被炸断了，扭曲的钢筋从断裂处伸出来，像折断的肋骨。

台阶上全是碎砖，堆成一座座小山。

他听到楼下传来枪声，是M4的点射，噗噗噗，带着消音器，子弹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郑毅在一楼。

“队长！我带法蒂玛下来了！你那边什么情况？”格里沙对着对讲机喊。

“三个枪手，一楼大厅！”

郑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夹杂着枪声和碎玻璃被踩碎的声音，像有人在用脚碾碎一个玻璃杯。

“科斯佳在广场上压制，我从侧门进去接你们。你下楼的时候注意，二楼走廊拐角可能有埋伏，我刚才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消防栓旁边！”

格里沙把手枪从腰带上拔出来，递给法蒂玛。格洛克19，握把上还有他的汗。

“法蒂玛小姐，会开枪吗？”

法蒂玛看着那把枪，手在抖，手指像风中的树枝。

但，她接过去了。

法蒂玛的手指握在握把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拇指按着保险。

虽然姿势不对，握得太紧，虎口贴得太高，但至少她知道哪头是枪口。

“对准人，扣扳机。不要管打不打中，扣就行。”格里沙说完，转身往楼下走。

右腿每下一级台阶就疼一次，像有人用钉子扎他的膝盖骨，每一下都扎在同一个位置，越来越深。

他用左腿撑着身体，右腿只做辅助，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端着AK，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楼梯拐角的每一个阴影。

墙上每隔几级台阶就有一个弹孔，边缘的混凝土碎成了粉末。

没一会儿，二楼走廊的拐角处，一个黑影闪了一下。

格里沙看到了。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看到的不是错觉，是一个真实的人影。

黑色的作战服，没有反光，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肩膀，又缩了回去。

格里沙没有犹豫，朝那个方向打了一个点射。

三发7.62毫米子弹打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碎砖飞溅，在墙上留下三个指头粗的洞，洞口边缘的砖粉簌簌往下掉。

那个黑影缩了回去，然后从拐角处伸出一只手，朝格里沙的方向甩了一颗手雷。

手雷是黑色的，圆柱形，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楼梯口。

引信在嘶嘶作响，青烟从手雷的尾部冒出来。

格里沙瞳孔一缩，他没有时间喊，也没有时间跑。

下一刻，格里沙转身扑向身后的法蒂玛，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楼梯拐角的墙角里推，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

两个人摔在地上，格里沙的身体压在法蒂玛身上，把她整个人盖住，像一块人肉盾牌。

轰！

手雷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