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半。”

科斯佳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

“他不知道全盘计划，但他知道自己在帮谁。摩萨德的人不会告诉他全部，但他应该能猜到。

一个叙军二等兵，帮人换锁芯，地下二层的电源被切断，北侧围墙被炸开……他说他不知道这是叛国？鬼才信！”

格里沙哼了一声：“我打他那两拳，真他妈打轻了。”

彼得从地下走上来，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的两把刀插在腰后，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郑毅很少见到的东西。

疲惫！

这一刻，彼得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那种杀了太多人之后，眼睛不得不休息的疲惫。

“彼得，杀了几个？”格里沙问。

彼得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五根手指。然后他把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点了。

尼古拉的右前臂被弹片擦了一道口子，军医给他缝了四针。

他坐在沙袋上，嘴里叼着烟，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拿着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打不着。

奥列格接过打火机帮他点了烟，然后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检查了一遍。

扳手和钳子都在，但箱盖上多了一个弹孔，弹头卡在箱子的夹层里，没有打穿。

安德烈带着列昂尼德和德米特里在地下二层清理战场。

他们把以色列人遗留的装备收集起来，M4步枪、夜视仪、通讯设备、急救包……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格里沙说“这是战利品，可以抵扣我们的工资”。

郑毅没吱声，没反对。

太阳从东边的山丘后面升起来，把迈斯亚夫的灰色混凝土建筑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硝烟还没有散尽，几缕黑烟从地下通风口里冒出来，被晨风吹成了灰白色，然后消散。

工厂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被弹片划伤的卡车，挡风玻璃碎了，车身铁皮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凹坑，像得了天花的病人。

郑毅靠在沙袋上，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格里沙蹲在他旁边，也叼着烟，眯着眼：“队长，你说那个中校临死前在想什么？”

“想他老婆孩子。”

郑毅弹了弹烟灰。

“他身上有张照片，一个女人两个小孩。旧弹壳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他第一次任务留下的纪念品。”

格里沙沉默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沙地上按灭了。

“操！”

“操什么，这就是打仗。”

郑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莫辛-纳甘背回身后。

“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他要是活下来了，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

科洛廖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有表情。

“巴希尔移交给了赫梅米姆来的军事情报人员。他会在大马士革受审，按照叙利亚的法律，叛国罪的量刑不会低。哈立德也一样……两个人都跑不掉。”

郑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地中海的蓝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和天空的灰蓝色连成一片。

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被风吹向东方，飘向沙漠的方向。

格里沙站起来，把大包背上，拉了拉肩带。

“队长，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休整。”

郑毅把烟头按灭在沙袋上：“清点装备，补充弹药，修工事，然后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波，等下一个任务！”

郑毅嘴角扯了一下，那个混不吝的笑又回到了他脸上。

九个人站在工厂门口，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又长又瘦。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和汗，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破洞和弹孔，但每个人都站着。

地下二层走廊里，水还在从破裂的管道里往外渗，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在应急灯的白光下变成了黑色，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

郑毅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蓝色的天空和几朵被风吹散的云。

他知道那些逃走了的八十多个人会回到以色列，会重新整编，会补充弹药，会再次被派到另一个目标。

这场仗，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中校就停下来。

但今天，郑毅他们还活着……

以色列，特拉维夫，国防军总部地下指挥室。

凌晨四点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那些连夜赶来的高级军官脸上，每个人的眼袋都很深，瞳孔里都有血丝。

巨型电子屏幕上的卫星地图还停留在迈斯亚夫区域，但图标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