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虎式装甲车从东边的公路上颠簸着开过来，车身上全是沙土，风挡玻璃上糊着一层灰，像蒙了几年的旧报纸。

车停了，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喷着淡淡的黑烟。

郑毅把莫辛-纳甘的背带紧了紧，第一个上了车。

格里沙跟在后面，大包背在身后，科斯佳、彼得、安德烈、尼古拉、奥列格、列昂尼德、德米特里依次上车，九个人挤在两辆车里，膝盖碰着膝盖，没有人说话。

装甲车调头，往东边开。

郑毅从车尾的缝隙里回头看，村子在晨光里越来越小，那些被炸塌的房子、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那条被掀翻的水车，全都缩成了灰黄色背景上的一团暗影。

马哈茂德少尉站在村口，左手吊着绷带，右手举起来挥了挥。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沙尘里。

……

车队在去赫梅米姆的路上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戈兰高地附近的敏感区域。

公路两侧的荒漠从黄褐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红褐色。

地中海的蓝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和天空的灰蓝色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莱拉坐在第二辆装甲车的后排，靠着德米特里。

她的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军医说还不能走路，但她说“我能走”，然后试着站起来，差点摔倒。

德米特里扶住了她。

格里沙从副驾驶位置转过头，看着莱拉：“小姑娘，你跟着我们去赫梅米姆，然后去哪？”

莱拉看着窗外飞逝的荒漠，声音很轻。

“郑毅叔叔说，他会带我去俄罗斯……去叶卡捷琳堡，他说那里有房子，有学上。”

格里沙笑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队长这人，嘴上贪财好色，心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在乌克兰救战友，在叙利亚救小孩，回去还要供人家上学。你们说，他图什么？”

“图良心。”科斯佳在旁边闭着眼说了一句。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口袋。

赫梅米姆空军基地的灰色围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楼，岗楼里的哨兵端着步枪，枪管朝下。

基地门口的检查站停着几辆装甲车，士兵们检查每一辆进出的车辆，用反光镜看底盘，用探针戳车厢。

郑毅小队的装甲车被拦下来查了五分钟，士兵认出了车上的俄军标识，挥手放行。

停机坪上，苏-34战斗轰炸机正在挂弹。

地勤人员把五百公斤的航空炸弹从弹药车上吊起来，推到机翼下的挂架上。

炸弹弹体上涂着黄色的识别环，引信还没装，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远处，两架苏-35正在滑行，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胸口发麻。

费多罗夫少校站在指挥所门口，手里夹着烟，脚下堆了一堆烟头。

他看到郑毅从车上跳下来，把烟叼在嘴里，用下巴指了指指挥所里面。

“进来，有新任务。”

指挥所里挂着一张叙利亚全境的地图，墙上还贴着几张卫星照片。

费多罗夫站在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一个位置——叙利亚西部，哈马省，地中海以东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一个叫迈斯亚夫的小镇附近。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代号，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圆圈。

“迈斯亚夫，导弹工厂。伊朗人在那里帮叙利亚政府建了一个秘密的导弹生产设施，主要是近程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

虽然弹道导弹的射程只有三百公里，但能覆盖以色列全境。巡航导弹精度更高，能打到海上目标。”

费多罗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以色列人盯了这个工厂好几年了。空袭过好几次，F-35从黎巴嫩领空绕过来，炸完就跑。但地下设施炸不透，核心设备一直完好。”

郑毅蹲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圈。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赫梅米姆到迈斯亚夫，距离大约一百公里，公路要绕行，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最近情报显示，以色列人可能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