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蹲在旁边，把烟叼在嘴里，但没点。

他看着莱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烟卷在他嘴唇上晃来晃去，滤嘴已经被口水浸湿了。

“队长。”格里沙的声音有点涩，像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嗯。”

“咱们在俄乌打仗那会儿，虽然也惨，但至少看不到小孩。”

格里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烟卷转得很慢。

“这地方……这地方不一样。乌克兰的小孩至少还能撤到波兰，撤到德国。这地方的小孩能撤到哪？大马士革也在打仗，黎巴嫩也不太平，约旦不让进。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是不一样。”

郑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膝盖上沾了一层黄褐色的沙土，拍起来扬起一片灰尘。

“俄乌是军人在打军人，这里是军人在打平民。坦克炮管子对着村子开炮，不是打战壕。这种人，在俄乌战场上叫战争犯。”

格里沙把烟叼回嘴里，点了。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火苗在风里跳了跳。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热风里被扯成一条一条的，很快消散了。

“以色列人。”

格里沙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乌克兰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说“乌克兰人”的时候是平淡的，像在说一个对手；说“以色列人”的时候是冷的，像在说一个仇人。

“在俄乌，咱们是对手。在这里，他们是畜生。打平民，炸房子，连小孩都不放过。”

郑毅没接话。

他把MCX端起来，拉了一下枪机，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弹壳从抛窗里蹦出来又合上。

确认子弹上膛后，他把保险拨到单发位置。

“走吧，继续巡逻。”

格里沙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队长，你刚才说合同到期？我没跟你签合同啊……公爵夫人跟你签了？签了多久？”

郑毅扭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跟叶卡捷琳娜签合同，她让我待多久，我就带你们几个待多久！”

格里沙顿时愣在原地，伸手挠了挠脑门，倒吸好几口凉气，然后脚一跺地。

“队长，你跟我说实话，公爵夫人是不是把你睡了？然后，你把我们兄弟几个卖了？”

郑毅嘿嘿一笑，加快步伐向前走。格里沙骂了一句，端着手里的AK，一脸无语。

“队长，吃我几颗子弹吧……”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西边的天际线变成了橙红色。

云层很低，被夕阳染成了暗紫色，像一大片淤血贴在天空上，边缘有一圈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戈兰高地山脊在夕阳里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剪影，像一排在天地之间竖起来的锯齿。

郑毅站在村北侧科斯佳那栋楼的楼顶上，拿着望远镜往西边看。

格里沙蹲在他旁边，抱着步枪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他的呼吸很重，但没睡着……每隔十几秒就猛地抬一下头，睁开眼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去。

山丘后面，那些坦克的轮廓还在。

一整个下午都没动过，像几块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灰色石头。

但科斯佳的观察更细致。

他趴在一堆碎砖后面，SVD架在砖缝里，右眼贴着瞄准镜，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像一尊雕塑。

每隔几分钟，他就轻声说一句，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动。”

“有人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在车旁边抽烟。”

“又上去了。”

“坦克的发动机启动了，但没移动。”

“……”

郑毅把望远镜放下，揉了揉眼睛。

盯了一下午，眼睛酸得厉害，看什么都是花的，眼皮发沉，像挂了铅块。

他用手指按了按睛明穴，又揉了揉太阳穴。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