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军的连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尉，脸被晒得黝黑，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裂口里渗着血丝。

迷彩服上全是沙土，领口的扣子松了两个，露出一截晒成古铜色的脖子。

他蹲在郑毅旁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端着一把老旧的AKM，枪托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你们……你们是俄军派来的？”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每个单词都像含着一口沙子。

“佣兵。”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们守住正面就行。侧翼我们来处理。让你的兵把头低下去，别在战壕外面晃。以色列人的狙击手，最喜欢打露头的。”

少尉点了点头，转身跑回自己的阵地，对着士兵们喊了几句阿拉伯语，声音急促，像在骂人。

那些趴在战壕里的士兵抬起头，有的看了看郑毅的方向，有的在胸前画十字，有的一言不发地盯着西边，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与此同时，西边的沙尘越来越近。

没多久，第一辆梅卡瓦的炮管里喷出一团火。

和郑毅之前的遭遇一模一样。

炮口焰是一团橙红色的、炽烈的、像小太阳一样刺眼的光球，在零点几秒内膨胀到两三米宽，然后迅速收缩成一道锥形的火焰。

火光在郑毅的视网膜上烙下一个圆形的残影，即使隔着一公里多，那光仍然刺得他眯起了眼。

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叫从头顶飞过，郑毅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了。

那啸叫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一列火车从耳边擦过，空气被撕裂，耳膜被压得发胀，胸腔里的内脏都跟着共振了一下。

炮弹落在村子东侧两三百米外的地方，炸开一团黑烟。

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先是黑色的、块状的，然后变成黄褐色的粉末，哗啦哗啦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泥雨。

爆炸的气浪在几秒后到达，热乎乎的，带着硝烟和烧焦的土腥味。

“稳住。”

郑毅对着无线电说，声音压得很低：“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不要提前暴露。谁先开枪，谁死！”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落在村子里面。

郑毅听到了弹头撕裂空气的声音，一声巨响后，地面震了一下。

一栋土坯房的屋顶被掀飞了，碎土块从天上掉下来，砸在郑毅的头盔上，噗噗噗，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脑袋。

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低着头，闭了一下眼，等碎土落完了才睁开。嘴里进了沙子，他呸了一口，吐出来的唾沫是黄褐色的。

随后，以色列人的装甲车开始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升高，排气管喷出更浓的黑烟。

四辆阿奇扎里特重型装甲车从坦克后面冲了出来，履带碾过沙地，扬起更高的沙尘，像四条黄龙在车后翻滚。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开始射击，30毫米机关炮的长点射，声音像在撕裂一匹厚帆布。

“哒哒哒……”，每秒钟十几发。

子弹打在叙军阵地的沙袋上，噗噗噗，沙袋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黄沙从破口里往外流，像人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郑毅感觉到子弹从他头顶飞过的气流，那听着不像是声音，倒像是一种空气被搅动的触感，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扇子在头顶扇了一下。

叙军的士兵趴在战壕里，把头压得很低，没有人还击。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咬嘴唇，有人把枪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队长，他们被压住了。”

格里沙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队长，我们打不打？再不打，他们的步兵就要冲进村子了！”

“等！”郑毅的声音很硬，像石头一样。

过了没一会儿，第一辆装甲车冲到了村子北侧的路口，履带碾过了格里沙放炸药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