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硫磺和焦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柴油废气的气味。

格里沙从车里钻出来，大包背在身后，蹲在郑毅旁边，嘴里叼着的烟歪在嘴角，烟灰掉在沙地上。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大包里的手雷和子弹盒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坦克？”格里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远处的人听到。

“坦克。至少两辆。方向南边，距离大概……”

郑毅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南边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更近了，弹道从头顶划过时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有人用刀子在高空划玻璃

“一点五公里，还在靠近。”

科斯佳从车上翻下来，动作轻得像猫。

他把SVD架在引擎盖上，右眼贴着瞄准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细沙，他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

倍率调到最大，科斯佳在南边的地平线上搜索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看到了。三辆梅卡瓦Mk4，后面跟着两辆步兵战车。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开。速度不慢，至少四十公里每小时。”

“他们看到我们了？”

安德烈从第二辆车里跳下来，蹲在郑毅旁边，步枪端在手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不知道，这哪是不清楚状况！”

科斯佳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们的炮管朝向我们的方向，但没开火。如果发现了我们，应该已经打了。梅卡瓦的主炮射程是四公里，一点五公里在这个射程内。”

郑毅看着南边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运转。

梅卡瓦Mk4，以色列的主战坦克，正面装甲厚得像一堵墙，车上装了战利品主动防御系统。

也就是说，你发射反坦克导弹过去，它会用小型拦截弹在空中把导弹打掉。

他们的装备打不穿梅卡瓦的正面装甲。

RPG-7，穿透力有限，手雷不够用，步枪……那是给坦克挠痒痒。

“所有人，往路边撤，远离公路，找掩体。”

郑毅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

“把车开到公路东侧那个干沟后面去，快！还有，伺机而动，若情况不妙，开车返回基地，不用管我们！”

司机发动了车，两辆虎式装甲车拐下公路，往东侧的干沟方向开。

干沟大约一米深，是雨水冲刷形成的，勉强能挡住装甲车的车身。

车轮碾过沟底的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荒漠里传出去很远。

紧接着，郑毅小队救人迅速散开，沿着公路东侧的低洼地往前跑，寻找射击位置。

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闷响，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但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郑毅蹲在一棵枯死的灌木后面，灌木的枝条早就被晒干了，一碰就碎，根本挡不住子弹。

但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掩体。

郑毅把MCX架在灌木的根部，枪托抵在右肩上，脸颊贴着枪托，右眼透过瞄准镜看着南边。

地平线上，三个灰绿色的点正在扩大。

梅卡瓦Mk4的轮廓在热浪里扭曲变形，像在流动的水银里映出来的幻影。

炮管指向东北方向，粗长的身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炮塔侧面的主动防御系统雷达在慢速旋转，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冷漠的机械生物在打量这个世界。

车体后面的步兵战车跟得很紧，车顶的遥控武器站也在转动，30毫米机关炮的炮管像一根细长的针，在寻找猎物。

三辆坦克，两辆步兵战车……至少五十个人的战斗部队。

郑毅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

不过，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支以色列的坦克装甲部队不是冲着郑毅小队来的。

因为，他们的行进方向是东北，而郑毅的目标是西北，如果不是在公路交汇处碰上了，他们双方根本不会遇到。

但现在，已经碰上了。

第一辆梅卡瓦的炮管里喷出一团火。

那不是“喷火”两个字能形容的。

炮口焰是一团橙红色的、炽烈的、像小太阳一样刺眼的光球，在零點几秒内膨胀到两三米宽，然后迅速收缩成一道锥形的火焰。

火光在郑毅的视网膜上烙下一个圆形的残影，即使隔着一公里多，那光仍然刺得他眯起了眼。

炮弹从郑毅头顶飞过去，带着尖锐的啸叫。

那啸叫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