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叙利亚。

伊尔-76降落的时候，郑毅透过舷窗看到了赫梅米姆空军基地的全貌。

灰色的混凝土跑道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内陆，像一把刀把黄褐色的沙漠切成两半。

跑道两侧停着十几架战斗机，机翼下的导弹挂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远处是地中海，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与基地里弥漫的硝烟和机油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四十多度的空气像一堵墙，撞在脸上又闷又烫，和叶卡捷琳堡的秋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郑毅从舷梯上走下来，莫辛-纳甘背在身后，左臂的伤口被热浪蒸得发痒。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太热了，点着了也抽不出味道。

格里沙跟在郑毅后面，大包背在身后，一出舱门就被热浪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骂了一句：“这他妈是烤箱还是机场！”

科斯佳面无表情地走下来，SVD背在身后，眼睛已经在扫视四周的制高点。

塔台、机库顶、远处的瞭望哨……每一个可能架设狙击枪的位置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彼得走在第三个，脚步无声无息。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沙漠，又看了一眼基地围墙外面的棕榈树，手在腰后的刀柄上摸了一下，又放开了。

九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停机坪上。

接机的是基地副指挥官，俄罗斯空天军少校，姓费多罗夫，全名阿列克谢·维克托罗维奇·费多罗夫。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晒得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的迷彩服洗得发白，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截晒成古铜色的脖子。

费多罗夫走过来的时候，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

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瘸，是旧伤，车臣战争时期留下的，弹片还卡在骨头里，取不出来。

“郑毅？”

费多罗夫的声音沙哑，尾音往下沉，典型的北方口音。

他上下打量了郑毅一眼，目光在那把莫辛-纳甘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公爵夫人跟我说过你。她说你带着九个人在恰西夫亚尔抢了两辆T-72，活着游过了运河。”

“那是运气好。”郑毅伸出手。

费多罗夫握住他的手，握力很大，拇指上有一层厚茧，是常年按发射按钮磨出来的。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机油和沙土。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费多罗夫松开手，把烟叼回嘴里，转过身，看着其他八个人。

“走吧，带你们看看基地。在这里待两天，熟悉环境。两天后送你们去库奈特拉，那边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费多罗夫带着郑毅他们在基地里转了一圈，开着那辆浑身是灰的虎式装甲车。

赫梅米姆空军基地是俄罗斯在叙利亚的核心据点，占地四百多公顷，驻军三千多人。

停机坪上停着至少两个中队的苏-34战斗轰炸机，灰色的机身被太阳晒得发烫，机翼下的挂架上挂着航空炸弹，弹体上涂着黄色的识别环。

郑毅站在停机坪边缘，眯着眼看那些飞机。苏-34的座舱盖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苏-34，战斗轰炸机，挂载能力八吨。”

费多罗夫靠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指了指。

“那边是苏-35，空优战斗机。再往那边是米-28武装直升机和米-8运输直升机。防空系统主要是S-400和铠甲-S1，部署在基地外围。”

格里沙蹲在一枚航空炸弹旁边，用手摸了摸弹体上的涂漆。炸弹是FAB-500，五百公斤高爆炸药，弹头涂着黄圈，引信还没装。

“这玩意儿一发下去，一个村子就没了。”

格里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队长，咱们要是去库奈特拉，这种炸弹能不能给我们配几发？不用多，两发就够了，一发炸坦克，一发炸阵地。”

“你扛得动？”郑毅瞥了他一眼。

“扛不动。但奥列格能扛。”格里沙用下巴指了指奥列格。

奥列格站在旁边，工具箱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说：“五百公斤，要扛你扛，我不扛，我修坦克的，不是搬炸弹的。”

费多罗夫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咳嗽。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被热风吹散了。

“你们在库奈特拉用不上航空炸弹。那边是小规模地面冲突，以军坦克推进，叙军防守，俄军提供火力支援和情报。你们的任务是协助叙军进行阵地防御，防止以军特种部队渗透。”